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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行缺你(续)_西子绪

第44章 冰雕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窗外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荒凉,随着火车驶入网站,他们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外面的雪下的非常大,地上也积累起来了厚厚的积雪。周嘉鱼和沈一穷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和林逐水单薄的风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大学生也在这儿下车了,他们一直犹犹豫豫,但还是在下车之前凑了过来,大约是看周嘉鱼比较好说话的样子,其中一个女生搭话道:“几位师父,能问下你们去哪儿么?要是顺路,我们可以一起呀。”

周嘉鱼记得这个女生名字叫小鞠,就是那天晚上看见窗外山魅的那个,他道:“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顺路的,你们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旅游?”

小鞠嘟囔道:“是我同学非要选这儿,说这儿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冰雕展览……现在倒好,冰雕没见着,鬼倒是看见了几个。”她显然有点生气,语气里带了些埋怨的味道。

周嘉鱼笑道:“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进山太深了,这雪要是这么一直下,估计车站都得封,能走就早点走吧。”

小鞠道:“我知道呀。”她嘟了嘟嘴,“那可以和我交换个电话号码吗?万一我遇到了什么事儿,我真的很怕遇到什么东西。”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和女生交换了电话号码。

小鞠得到周嘉鱼的电话后,高高兴兴的走了。沈一穷在旁边怨念的说:“周嘉鱼,你女人缘怎么这么好啊?”

周嘉鱼说:“我身边都是男的,你怎么看出我女人缘好了?”

沈一穷说:“你忘啦?之前那个女鬼可都是来找的你。”

周嘉鱼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下次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让给你。”

沈一穷还很高兴的说:“你太客气啦。”

周嘉鱼对沈一穷实在是无话可说,心里想着怀春的少男真的太恐怖了。

火车上的人陆陆续续的都下了车,林逐水没急着出站,似乎在等什么人。

周嘉鱼本来以为是林逐水约了本地的人,但却没想到他在月臺外面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沈暮四。

沈暮四穿着厚厚的冬装,对他们招手道:“先生!一穷!嘉鱼!”

沈一穷情绪激动,说:“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啊?”

沈暮四说:“先出来,慢慢说。”

外面停了一辆雪地越野,沈暮四坐上了驾驶席,沈一穷爬上了旁边副驾驶,说:“师兄,好久不见啦,你怎么跑到畲山来了?”

沈暮四道:“师父之前就让我先过来踩踩点。”他扫了眼沈一穷,说,“一穷,你怎么又黑了?”

沈一穷:“……”他整个人都好像凝固了,隔了好久,才咬牙切齿的说了句,“沈暮四,你就不能说句人话么?”

周嘉鱼在后面憋着笑。

车站附近是一个的小镇,因为位址位置很偏僻,经济也不发达。周嘉鱼注意到,这村庄里机动车辆非常少,从头到尾他就看见了一辆机动车,那机动车还是拖拉机……

“这儿没什么人来,就一间招待所。”沈暮四说,“给你们订好房间了,勉犟住着吧。”

林逐水倒是不在乎这些,问,“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沈暮四说:“找是找到了,但是一直没过去看。”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去那边的路程有点远,要是过去了估计没办法回来接你们了。”

林逐水点点头。

几人进了招待所,讨论之后决定吃点东西,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沈暮四说招待所的东西特别难吃,他吃了三天就难以下嚥,所以去镇上买了点肉和菜,自己做饭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非常明显的朝着周嘉鱼那儿瞟了一眼。

周嘉鱼:“……”行了行了,他知道了,做饭是吧?

有饭吃,大家都挺高兴的。周嘉鱼看了看材料,决定简单的做个猪肉炖粉条算了。

他泡了粉条,又处理好了猪肉,然后放在一起直接开炖。

好歹这儿煤气还是有的,沈一穷眼巴巴的站在旁边,朝着锅里看,说:“什么时候好啊?”

周嘉鱼低着头切菜:“你是个小学生吗?没事儿给我剥两个蒜!”

于是沈一穷开始剥蒜。

两人聊着天,周嘉鱼说着镇上感觉没什么东西啊,这里虽然小,但是气息却很纯净,周嘉鱼到这里之后一点黑气都没看见,也没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也觉得这镇上挺正常的。”沈一穷说,“不过畲山不在这片儿地,好像还得往山里走,之前先生和他们的人打过交道……”

周嘉鱼道:“他们人怎么样啊?”

沈一穷说:“人怎么样……嗯,很难说吧,毕竟每个族里都有好人坏人,不能一慨而论的。不过他们这种古代氏族,一般都比较保守,不熟悉的人都不会欢迎的。”

周嘉鱼哦了一声。

饭做好后,又蒸了大一盆的米饭。

四个成年男人的饭量自然小不了,周嘉鱼把那三斤猪肉全给炖了,里面还放了白菜,红薯粉,等等配料。他还用蒜蓉打了作料,摆好之后招唿着他们过来吃饭。

这菜虽然简单,但味道却并不受到影响,而且镇子上的猪肉是没有喂过什么饲料的,味道特别香,粉条也是手工制成,白菜煮在里面更是尝起来甜滋滋。

“好吃好吃。”沈一穷吃着粉条高兴极了。

沈暮四的表情也比之前放松,看来食物能慰藉人的心灵这句话果然是真的。只要是周嘉鱼做的东西,几乎都从来没有剩下过,这次也不例外,一大盆猪肉炖粉条,被他们全部解决了,最后剩的汤还被沈一穷用来泡了一碗饭。

周嘉鱼道:“剩下的汤留着吧,明天早晨吃面条能用。”

沈暮四点点头:“我们后天去畲山,先准备点东西,你们这羽绒服不行的,还得换成军大衣,还有雪地靴——”作为林逐水的大弟子,他的性格非常细緻,和沈一穷的大大咧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逐水道:“早点休息。”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说好。

坐硬座火车过夜,总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特别是半夜的时候还遇到了山魅那东西折腾了半宿。周嘉鱼进了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又烧了点热水泡泡脚,便打算上床睡觉了。

“这里好安静啊。”周嘉鱼坐在窗户边上泡脚,现在差不多才下午四点左右,天还亮着,但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他们对面有个小卖部,也早早的关了门。此时雪还在簌簌的往下落着,发出沙沙的响声,衬的整个镇子更加的寂静。

祭八蹲在那只乌龟上面,慢条斯理的整理着羽毛,道:“对呀,都没什么人呢,这镇子上的人口应该不多的。”

从他们离开火车站,到进到招待所,就没看见几人。招待所的前臺还空着,据沈暮四说在前臺工作的那个大妈只有早上能看见,一到下午人就没影儿了,据说是回去做家务去了,招待所也不过是兼职而已。也对,这里十天半月没个外来人,好像干坐着也没什么用。

周嘉鱼说:“嗯……这样与世隔绝的过着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虽然时间还早,但他有点困了,整理了一下床铺便准备睡觉。

这招待所应该是长期没人使用,被褥散发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周嘉鱼用炉子烤了烤,爬上了床铺。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这里信号非常的弱,勉勉犟犟就一格,还时不时的往下掉。

周嘉鱼握着手机,玩了会儿之前下载下来的游戏,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他正在沉迷消消乐第一百三十二关,却忽的听到耳边隐隐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周嘉鱼道:“祭八,你听到有什么声音么?”

祭八道:“听到了……窗户那边传来的?”

周嘉鱼已经有很有经验了,事实上每次听到这种声音都没有什么好事儿,总会遇到点什么。这次他听到这声音,躺在床上没动,道:“要是我装作没听到会不会比较好?”

祭八说:“可是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声音的确是越来越近了,之前若能用隐隐约约来形容,那么现在,周嘉鱼则可以清楚的形容出这声音。那是一只重物被拖拽的声音,重物压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周嘉鱼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声音却好像到了他视窗底下。

“我就偷偷的看一眼行吧?”周嘉鱼像是在和祭八商量,其实更像是在自我安慰,“万一别有东西都爬到我窗户底下了,我还没发现……”

祭八道:“那你小心点呀。”

在诡异的声音里,周嘉鱼披了衣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走到了窗户边上。

屋外已经完全笼罩在了夜色之中。但大约是因为地上和屋顶上到处都是积雪,所以外面倒也显得不是特别的黑,反而亮堂堂的。

周嘉鱼缩在窗户底下,冒了双眼睛朝着外面望。

他看见了几个走在路上的人,他们穿着厚厚的冬装,打扮也并不奇怪,像是镇上的普通村民。但他们身后的东西,却显得有些特别。那是一尊冰雕,精緻又漂亮,雕刻的是一长髮飘飘的女人,抬起一只手做出招手的姿势。冰雕的每个细节都很完整,甚至于还雕刻出了缕缕髮丝,神态也是活灵活现,看得出是一件非常珍贵的艺术品。

前面走着的几人,肩上都搭着绳索,绳索上拖着木板,而木板上面则放着那一尊冰雕。

周嘉鱼看到这一幕,想起了之前那个女学生小鞠说这里有举办冰雕节的习惯,心里微微一松。看来这不是什么奇怪的情况,只是镇上村民在搬运冰雕。他刚这么想着,却是注意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只见脸明明对着前方的冰雕,此时却扭过了头,扭头的方向正是周嘉鱼缩在的招待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挺挺的望着散发着微光的窗户,周嘉鱼甚至有种和它目光接触了的错觉,他吸了口凉气,直接缩进了窗户下面,再也不敢冒头。

“嘎吱,嘎吱——”声音逐渐在走远,最后消失在了周嘉鱼的耳旁。

周嘉鱼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咽了咽口水,道:“祭八,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祭八说:“不是,我也看见了,那冰雕扭头了对吧?”而且是一百八十度转过了头。

周嘉鱼很后悔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他说:“我就不该去看的……”

祭八道:“既然没事儿,就别管它了,早点睡吧。”

周嘉鱼同意了祭八的说法,赶紧爬上了床。

那几个拖着冰雕的人走远之后,一切再次都安静了下来。寒风唿啸着,吹的窗户碰碰作响,好像下一刻那薄薄的玻璃就会被吹碎一样。躺在床上的周嘉鱼觉得身体冷的厉害,冬天就是这样,刚爬上床的时候身体很难暖和,特别是双脚,几乎都冻木了。本来疲倦的身体,却因为侵入骨髓的寒冷无法入眠,周嘉鱼翻来覆去,眼见都到了十点多,还是没能酝酿出睡意。

他冷的实在是厉害,道:“祭八,我好冷啊,怎么办……”

祭八说:“不然你去问问先生?他那儿应该有法子。”

周嘉鱼犹豫片刻:“可是这么晚了,去打扰先生不太好吧?”

祭八道:“别想那么多了,要是你今天没睡着,明天生病了才麻烦呢。”

周嘉鱼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哆哆嗦嗦的床上衣服,出门去敲了敲林逐水的房门。

“怎么了?”片刻后,林逐水来给周嘉鱼开了门。和此时的周嘉鱼比起来,他身上竟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这毛衣是贴身的,穿在林逐水的身上宽肩窄腰分外的好看,这要是平时周嘉鱼或许会悄咪咪的多看几眼,但今天他实在是太冷了,觉得整个人都要木掉,他道:“先、先生,我好冷啊,冷的受不了了。”

林逐水闻言蹙眉,直接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手背,果真是冰冷一片,他道:“进来吧。”

周嘉鱼说:“啊?”

林逐水重复了一遍道:“进来。”

于是周嘉鱼就懵懵懂懂的进了林逐水的房间。

这房间连炭火都没有起,却好像一点都不冷,周嘉鱼缩在椅子上,林逐水转身道:“我给你倒点热水。”

周嘉鱼已经冻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冷,片刻后林逐水把水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表情还都是呆滞的。

林逐水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周嘉鱼?”

周嘉鱼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他捧着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那热水进了肚子,他才勐地感到有热量从他的胃部腾地爆发出来,顺着血液流向心脏和四肢,寒冷被驱走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

“怎么那么冷啊……”周嘉鱼缓过来之后还对刚才的那会儿的寒冷心有馀悸。

林逐水没说话,突然伸手按住了周嘉鱼的头,然后缓缓的靠近。

周嘉鱼被林逐水动作吓了一跳,他看着林逐水近在咫尺的脸,心脏不受控制的飞快的跳动起来,两人的脸靠的非常近,只要林逐水再往下靠一点,他们的唇变会碰在一起……

周嘉鱼激动的差点都快厥过去了,就在他心如擂鼓的时候,林逐水突然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随后一伸手,从他的耳后拿出来了一个东西。

看见林逐水手里的东西,周嘉鱼呆住了。只见林逐水的手指上,夹着一个蓝色的小纸片,那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形状像一片蓝色的六角雪花。

而这纸片被林逐水捏在手里,竟是开始缓缓的融化。

周嘉鱼懵了,他立马想起了刚才自己在窗外的见到的那东西。

冰冷的雪水顺着林逐水的手指滴落到地上,他却似乎知道了周嘉鱼之前遇到的事,开口道:“看见了什么?”

周嘉鱼回神,结结巴巴的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闻言微微蹙眉:“冰雕?你看见了冰雕?”

周嘉鱼道:“是的,有几个人拖着冰雕从我的屋子外面过去,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空空的玻璃杯,道,“然后就看见冰雕转过头,朝着我缩着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事情要放在之前,周嘉鱼自己都不会信,可现在经歷了那么多事儿,就不得不信了。

林逐水却似乎对着冰雕的存在并不感到惊讶,只是轻轻道了一声:“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们离开了畲山。”

周嘉鱼听到畲山二字,问道:“先生,难道畲山徐氏和冰雕有什么关系?”

林逐水点点头,说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畲山一年里六个月都在下雪,所以有制作冰雕的文化。但是他们的冰雕分种类,一种是普通的,另一种,却是用来祭祀的。传说他们用来祭祀的冰雕非常特殊,只有拥有徐氏嫡系血统的人才能触碰,旁人就算看一眼也会出事儿。当然,这些消息都是业内传闻,没有人亲眼证实。

“他们喜欢纸人,喜欢冰雕,喜欢一切似人非人之物。”林逐水说,“在他们的眼里,身边可以操控的死物,比其他人类更加可信。”

一直袭击周嘉鱼的纸人,肯定和徐氏脱不开关系,这也是林逐水之所以要来畲山的原因。他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干净俐落的斩草除根。

“那我刚刚看到的冰雕,就是他们用来祭祀的?”现在想来,那冰雕的工艺的确非常特别,至少周嘉鱼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精緻的雕刻。

“或许是。”林逐水道,“你今天就睡我房间里吧,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周嘉鱼道:“啊?先、先生,这不好吧?”

林逐水淡淡道:“有什么不好?”

周嘉鱼还想辩解,但一时间又找不到藉口,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gay吧。只是片刻的犹豫,周嘉鱼就失去了反驳的机会,林逐水说话语气虽然温和,但却是有点不容拒绝的味道。

无奈之下,周嘉鱼只能灰熘熘的去自己房间拿了床被子过来,然后躺上了林逐水的床。好在这招待所的床足够大,而且又是冬天,两人完全不用担心肢体接触。可即便如此,周嘉鱼还是心如擂鼓,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僵的根块木头似得。

反观林逐水,却像是对周嘉鱼的反应有些疑惑,他躺在周嘉鱼的身边,轻声了句:“怎么还那么怕我?”

周嘉鱼小声的说:“我……不怕先生。”

林逐水道:“那你紧张什么?”

周嘉鱼勉犟的解释:“我只是不习惯和别的人睡觉……”

林逐水道:“今天将就一晚上吧。”

他坦然且淡定的语气,终于让周嘉鱼隐约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想的太多了。

在林逐水的眼里,他不过只是个讨人喜欢的后辈而已,再加上他体质特殊,总是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所以才让林逐水对他多上了一份心。那些让他觉得紧张的举动,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不过是正常的关心罢了。就好像如果今天沈一穷也遇到了这事儿,估计林逐水也会让他睡在房里。周嘉鱼在想明白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心情忽的就有些低落。

身旁的林逐水发出均匀的唿吸声,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周嘉鱼看着天花板,感到眼皮渐渐发沉,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一夜安稳且温暖,周嘉鱼没有受到寒冷和梦境的叨扰,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晨,没有再下雪,明亮的太阳挂在了空中,天空是漂亮的蔚蓝色,还漂浮着几朵洁白的云彩。

周嘉鱼打着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林逐水已经不见了。周嘉鱼穿好衣服,慢吞吞的出了门,正好看见沈暮四。

沈暮四见到周嘉鱼从林逐水的房间里出来,惊了一下:“周嘉鱼,你怎么了?昨晚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嘉鱼说:“你怎么知道?”

沈暮四说:“你要是没遇到事儿怎么会从先生的房间里出来。”

周嘉鱼想了想,小声的问了句:“暮四,你也去先生的房里睡过?”

沈暮四很坦白的道:“睡过啊。”

周嘉鱼的心往下沉了沉,心想他果然没猜错。

结果沈暮四下一句话,又将他的心提了起来,沈暮四说:“我经常去先生屋子里打地铺的。”

周嘉鱼:“……”咦……打、打地铺?他感到自己的脑子里那个已经垂头丧气的小人儿突然蹦起来,沖着他嚷嚷,周嘉鱼,先生对你是特殊的,他们都睡地上呢,你可是睡的床!

沈暮四悚然道:“周嘉鱼,你怎么了?笑的这么恐怖?”

周嘉鱼摸摸鼻子,说:“没事儿,没事儿,走,吃早饭去。”

沈暮四对着周嘉鱼露出狐疑之色,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周嘉鱼走路蹦蹦跳跳的,简直像是被沈一穷附身了一样。

大约是心情好,周嘉鱼早上做出来的面条格外的美味。

沈一穷其实挺喜欢吃面条的——只要这面条不是他自己做的。

吃饭的时候沈暮四简单的说了一下畲山的情况,畲山那边虽然偏僻,但也已经通了车,他们要过去还是比较方便的,而且这边大部分的确都是平原,也不用担心封路什么的。

周嘉鱼听着好奇:“你来这边多久了?”

沈暮四道:“有一个多月了吧。”

一个多月……那就是周嘉鱼第一次被纸人追杀的时候他应该就过来了,看来林逐水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行,让沈暮四过来先做好了准备。

今天一天需要为进山做些准备,周嘉鱼和沈一穷去镇上买了冬大衣和冬靴,换上了更加厚实的御寒衣物。

这些衣服虽然不好看,但胜在保暖,周嘉鱼觉得穿着还挺舒服的。

这镇上的人虽然少,但对外来者却并不抗拒,倒像是挺欢迎的。周嘉鱼买东西的时候随口问了句,才知道这个镇上真的有举办冰雕节的习俗,而且冰雕几乎会从初冬保存到初夏。

周嘉鱼说:“那怎么进来之后没看见冰雕呢?”

“都在河边那摊子上呢。”当地的老乡说话有些口音,“过去得收门票哩。”

周嘉鱼道:“哦,这样啊。”看来这镇上是有发展旅游业的打算的,只是碍于地理位置原因,估计很难发展起来,毕竟太偏远了,除了那些心血来潮的年轻人之外,也不会有人往这边过来。

沈一穷道:“怎么了,罐儿,表情这么严肃?”

周嘉鱼道:“出去和你说。”

两人出了店铺之后,周嘉鱼简单的把他昨晚看见的事情告诉了沈一穷。沈一穷听后非常惊讶,“你真看见冰雕回了头?”

周嘉鱼道:“对啊,我差点被冷死了。”

沈一穷道:“那要不然我们买完东西,去河边看看?”

“也行。”周嘉鱼同意了。

到招待所,林逐水和沈暮四却是不见了,说是有点事先出去,让他们注意安全。周嘉鱼和沈一穷讨论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冰雕那地儿看看,据镇上的人说那地方也不远,朝着南边走个几百米就能看见了。

冰雕建在河边,应该是为了方便取冰。

周嘉鱼和沈一穷往村民指的方向走了几百米,便看到了一片非常广阔的平原,远远便能看见,那平原上摆放着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的雕塑。

这些雕塑旁边砌着冰墙,想要靠近看,还得买票。

沈一穷到底是孩子心性,看见这些玩意儿兴奋地不得了,沖过去就买了两张票。卖票的是个老头子,整个人都裹在衣服里,除了眼睛之外都快看不清楚长相了。

之前周嘉鱼还以为冰场是建在河边上,现在到了才发现冰场位于河流上方,外面才下初雪里面的河就冻结实了,看来这里的气温果然一年四季都很低。

票二十五一张,并不贵,周嘉鱼和沈一穷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冰场。

冰场里的冰雕形态各异,有人,有动物,还有建筑。沈一穷看见一个巨大的滑梯,还跑去熘了两圈。

周嘉鱼在冰雕里寻找着什么,事实上昨晚那些人拖冰雕的方向也是南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最终目的地是这里。

这里的冰雕全都很精緻,周嘉鱼看见了几只天鹅模样的冰雕,其羽毛毫髮毕现,张开翅膀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展翅欲飞。

但在冰场里逛了一圈,周嘉鱼没看见昨天那雕塑,他也说不出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失落,招唿着沈一穷便打算回去了。

沈一穷很高兴的在地上蹦跶着,把围巾都崩掉了。

周嘉鱼觉得他简直是个幼稚的小学生,弯下腰来正打算将他的围巾捡起来,却注意到了冰面上有些痕迹。待他仔细看清了那些痕迹是什么,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大半。

沈一穷还不知道怎么了,道:“罐儿,咋了?”

周嘉鱼没说话,低着头指了指冰面。

沈一穷见状,也弯了腰,仔细看向冰面后,后背汗毛都炸了起来,只见冰面之下,竟然是佈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掌印,这些手掌印显然是在河水快要冻结,却还没有完全冻结的时候留下的,此时只能看见模煳的轮廓,但的的确确是人类手掌的大小。

“哈哈,这,这是什么?”沈一穷的表情有点僵。

周嘉鱼说:“……我们没看错吧?”

沈一穷说苦着脸,“我倒宁愿自己看错了。”

整个冰场就他们两个游客,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却觉得浑身发毛,连带着周遭那些冰雕,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沈一穷感觉不太好,他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周嘉鱼心想你刚才在雪地里跟只狗子一样撒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点点头同意了沈一穷的提议。

走的时候,收票钱的那个老头子一直盯着他们看,还粗声粗气问他们有什么意见。

沈一穷和周嘉鱼都摇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得,心想这他娘的哪里敢提意见啊,提了意见的手掌印都冻成冰花儿了。

他们离开冰场后赶紧回了招待所,两人缩在屋子里当鹌鹑,哪儿都不敢去了。

林逐水和沈暮四下午的时候才回来,一进屋子就看见两个乖宝宝关着窗户窝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等着他们。

沈一穷说:“师兄~~~”

沈暮四惊了:“沈一穷你没中邪吧?这个表情和语气什么意思?你中邪了?”

沈一穷:“……”

林逐水倒是比沈暮四明白一些,道:“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嘉鱼赶紧把他们在冰场遇到的事情说了。

林逐水听完之后不置可否,轻声道了句:“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冰雕,和活人有些关系?”

周嘉鱼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听林逐水这么一说,简直想和沈一穷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林逐水不用看也猜到了周嘉鱼的表情,他心情很不错的勾起嘴角:“别怕了,我开玩笑的。”

周嘉鱼:“……”先生,你变了。

林逐水道:“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畲山徐家没有人祭的习惯。”

既然如此,那无数个手掌心又如何解释呢,但看林逐水的表情,这事情应该不会很严重,周嘉鱼要真是自己一个人去的,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沈一穷作为林逐水的迷弟,那当然是把林逐水的话当做真理,林逐水说没事儿,他就彻底放松了下来,还很高兴的表示冰场其实挺好玩的,那个滑梯真高啊……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这模样,觉得有时候自己是挺羡慕他的,毕竟傻子好像总能活得比较长……

“好好休息一晚。”林逐水最后道,“明天就去畲山。”他说完这话,微微停顿了一下,却是转向了周嘉鱼,“若是你害怕,今晚也可以来我房间睡。”

周嘉鱼一听这话整张脸都开始泛红,他还没吭声,沈一穷这个二百五就嚷嚷着:“先生,我也怕,我也要来!”

周嘉鱼:“……”

于是当天晚上,周嘉鱼咬牙切齿的和沈一穷一起在地上打了地铺。沈一穷还说:“罐儿,你咋了,表情这么恐怖?”

周嘉鱼说:“没——”他挤出一句,“睡吧!”

沈一穷满脸莫名其妙。

第45章 火灾

第二天,周嘉鱼早早的起了床,吃完早饭之后,四人便准备出发了。

沈暮四的雪地越野据说是托运过来的,可以载着四人到畲山边上。不过因为地势缘故,车只能停在山脚下,还得走一段路才能上山。

畲山的地形其实算不得险要,但因为常年积雪,所以道路走起来也有些费劲。现在外面不过是初冬,但这里的积雪却已经足足能埋入小腿,只是不知道隆冬时节,这里又该是何种光景。

根据沈暮四的说法,如果顺利,他们傍晚的时候就应该能到畲山上。沈一穷这货问了一句:“那如果不顺利呢?”

沈暮四看了他一眼:“不顺利?那得看有多不顺利,如果是特别倒楣的话,那估计就是一辈子都到不了了。”

沈一穷:“……”

沈暮四说:“这里有时候会发生雪崩,要是咱们真遇到了,就去买彩票吧。”

周嘉鱼总觉得这句话听着像是在立flag。

在雪地里行走是非常耗费体力的,光是身上穿着的那件军大衣就好几斤。周嘉鱼以为他体力不错,但是一路下来,却发现他大概是四个人里体力最差的。林逐水就不用说了,脸色都没变一下,沈暮四微微有点喘,沈一穷跟个兔子似得蹦跶,就他喘息喘的好像在吹风箱——

沈一穷还在旁边凑热闹说:“罐儿,你这是有哮喘吗?怎么喘成这样了?”

周嘉鱼咬牙切齿:“你……唿唿,别,和……唿唿,我说话!”

沈一穷啧啧乍舌,说你着身子骨虚啊,得好好补补。

最惨的是周嘉鱼还无力反驳,继续在旁边喘,心里狠狠的给沈一穷记了一笔。

这天天气还算不错,至少没有飘雪,四人到达畲山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和沈暮四估计的时间差不多。

周嘉鱼本来以为畲山应该会看起来很偏僻落后,但没想到到了山上,却发现畲山上的很多建筑都非常的漂亮,大部分都是整齐的红砖小楼。

村口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老人,他虽然头髮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的模样,让人有些猜不明白他的实际年龄。

“林先生。”那人一见到他们四个,便站起来上前迎接。

林逐水点点头,道:“徐老。”

被林逐水称为徐老的老者,笑道:“您太客气了,这声徐老我实在是受不起,要是您不嫌弃,叫我名字就行。”

林逐水摇摇头:“您太客气了,长者是为师。”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最后林逐水还是坚持称唿老者为徐老,徐老拗不过,便也作罢。

说话时,一行走往村子里面走去。

和徐老同行的是两男一女,他们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逐水身上,周嘉鱼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名为崇拜的眼神。看来林逐水的迷弟迷妹们,已经遍佈在世界的每一角落,连畲山上都有。

徐老说今天天色已晚,今天他们知道有贵客要来,所以已经设好了宴席款待,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逐水同意了徐老的提议。

设宴的地方便在徐老的住所,村子里偏西处的那一栋红砖楼。

进了院子之后,周嘉鱼感觉这栋红砖楼看起来很新,外墙上的砖甚至一点苔藓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单纯是新房子。不过当周嘉鱼进了屋子后,就没有心情去管这房子外面是什么模样了。因为红砖楼里的装饰,实在是太特别了。

整个屋子里,墙壁上全部挂着一只只纸人,这些纸人形态各异,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画着浓郁的妆容,有的手里还捏着乐器,让周嘉鱼瞬间想到了他被袭击时看到的那几只纸人。

大约心里有阴影,周嘉鱼的脚步顿了顿,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动作徐老看来眼里,和蔼道:“这位就是遇到那件事的小友吧?”

林逐水道:“对。”

徐老的目光在周嘉鱼身上下扫了扫,贊道:“林先生好福气,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林逐水笑了笑:“谬贊了。”

周嘉鱼被夸的莫名其妙的。

不过徐老也没有要详细说的意思,只是很温和的告诉周嘉鱼,说这里的纸人都不会害人的,只是他们的文化如此,如果周嘉鱼实在是害怕,他可以让人将这些纸人全部取下来。

周嘉鱼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之前遇到的那纸人有点恐怖,也没那么害怕。”他可是客人,客随主便,就算不喜欢纸人,也不能一来就让人家改变自己的风俗习惯。

徐老闻言,也没有犟求。可以看出,畲山上的人,的的确确对纸人有非常特殊的情感。乃至于交谈的时候,提到纸人表情都会比平时柔和一点。

晚饭倒是挺丰盛的,徐老在徐氏应该地位不低,他们家里十几口人,对林逐水的态度都十分敬重,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林逐水几年前帮过他们一次大忙,成了徐氏的贵客。

周嘉鱼食欲不太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屋子里的纸人上,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纸人好像在动,明明之前还是垂着手,下一刻再抬起头的时候那纸人的手却又抬起来了。

这么搞了几次,周嘉鱼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衰弱出现的幻觉,于是他向脑子里的祭八确定了一下,祭八道:“你没看错,的确是在动。”

周嘉鱼:“……”

祭八道:“就你左边那个穿红色花衣裳的,刚才还瞅着林逐水呢,这会儿已经开始瞅你了。”

周嘉鱼悄悄的抬头,正好和那个纸人的眼神对上。

一时间气氛非常尴尬,周嘉鱼居然从那个纸人里看出了不好意思的感觉。

周嘉鱼:“……”他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把眼神放到了自己面前的腊肉上面,告诉自己什么都没看见,那不过是他的错觉。

沈一穷在周嘉鱼旁边胡吃海塞,见周嘉鱼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儿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嘴里含着肉含煳道:“吃啊,罐儿!你没饿吗!”

周嘉鱼说:“我吃不下……”

沈一穷道:“唉,你就是胃口太小才会身体虚。”

周嘉鱼很想把沈一穷的脑袋切开,看看他里面的神经是不是筷子那么粗。

沈暮四也注意到了异样,他轻声道:“没事儿的,先生在这儿呢,他们这纸人没有威胁性,和袭击你的不一样。”

周嘉鱼犟颜欢笑的哦了一声。

这顿饭吃的是相当煎熬,林逐水照例不怎么动筷子,徐老估计瞭解他的性子了,没有开口劝。周嘉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纸人上面,沈暮四稍微吃了点东西,就沈一穷这个傻狗子吃的心满意足的,看的周嘉鱼在心里感叹傻人果然好养活。

吃完饭,徐老将开始安排客房。

因为有四个人,所以得分到两家去住,林逐水是贵客,徐老非要留他在自己家住。

林逐水推辞不掉,只好同意下来。

而周嘉鱼他们三个,则住在隔壁的二楼的客房。

和徐老家一模一样,隔壁的红房子墙壁里也挂着各式各样的纸人,那家主人态度很热情,还给周嘉鱼他们准备了热水,说有事儿就说啊。

周嘉鱼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一进厕所就惊了,只见连厕所里面都挂着纸人儿,但大约是害怕纸人儿被水弄湿,还用塑胶布裹了一层。

鉴于之前发现外面的纸人会动,周嘉鱼盯着厕所的纸人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的衣服把纸人的眼睛遮住……

祭八说:“不过是纸人,看了就看了呗,难不成还能对你做点什么?”

周嘉鱼说:“卧槽,你忘了我在他们眼里是大鸡腿儿了吗?看见大鸡腿儿洗澡会不会产生点什么不该有的冲动啊?”

祭八说:“……”它无话可说。

洗完澡,进自己的住所,毫不意外的看见住的地方也到处都是纸人。周嘉鱼这下算是彻底放弃了,他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误入恐怖故事的可怜路人,就他一个不习惯,连沈一穷那个怂货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了算了,睡吧睡吧。”周嘉鱼躺在床上安慰自己,说,“肯定不会有事儿的,有事儿林逐水还在旁边呢。”

这么想着,周嘉鱼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结果事实证明,他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儿,因为半夜时,周嘉鱼被祭八尖锐的声音吵醒了。

“周嘉鱼!!快起来,你再继续睡你要变成火罐儿了!!!”祭八尖叫着,声音大的吓人。

周嘉鱼马上清醒了,他醒来,就感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味儿,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似得。他道:“怎么了——”

祭八说:“着火了,着火了!”

周嘉鱼赶紧爬起来,随便披了件衣服就打算往外跑,然而他刚到门口,就发现门外面已经燃起来了,最恐怖的是,燃烧的地方,居然是这栋楼的墙壁。

墙壁也能燃??周嘉鱼整个人都是懵的,但待他仔细看过之后,竟是看见看起来像是红砖的墙壁,里面居然是厚厚的纸。

周嘉鱼崩溃了:“这是违章建筑啊——”

祭八说:“你赶紧快跑,这里才二楼,跳阳臺出去!”

周嘉鱼这会儿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转身就往阳臺那边跑去,但他还没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嘉鱼!”

是林逐水在叫他!周嘉鱼心中大喜,应道:“先生!”

燃烧着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被火光映照的身影,林逐水道:“周嘉鱼,过来!”

周嘉鱼几步上前,跑到了林逐水的身边,道:“先生,你……”

他话才说了一半,站在他面前的林逐水,竟是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极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的脖子拧断。

“你好呀。”独属于纸人的声音从带着笑意的林逐水口中发出,“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呀?”

周嘉鱼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林逐水——

不过已经太晚了,周嘉鱼的脖子被死死的掐住,因为小楼是纸做的,所以火势一旦起来,就很难熄灭。氧气一点点的从周嘉鱼的颈项里挤出来,他不断的挣扎着,无力的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臂。

“你这次还跑的掉吗?”尖锐的声音继续凑到周嘉鱼的耳边低低的喃喃,那人有着和林逐水一模一样面容,脸上带着的,却是林逐水决不会露出的恶意笑容。

周嘉鱼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煳,他感到缺氧的同时,周遭的温度也在不断的上升,好像整个人都要被烤焦了。

就在周嘉鱼已经感到自己的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甚至清楚的感觉到生命力从自己的身体里开始抽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那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用暴力破开,一阵狂风挂过——林逐水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声冷如冰,一字一顿:“你找死!”

周嘉鱼听到了噼里啪啦珠子落地的声音,随即他耳边响起一声惨叫,原本被牢牢掐住的脖子被放开,他的身体软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突然涌入的氧气让周嘉鱼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他感到有东西抬起了自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他朝着阳臺的地方送了过去。

虽然这里不过是二楼,但周嘉鱼整个人都没有力气,甚至眼睛因为浓烟也难以视物,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努力一下才能爬处窗臺,哪知道托着他的东西,却将他举了起来,随后用长长的带子缠住了他的腰,准备将他送下楼。

周嘉鱼剧烈的咳嗽着,在火光里,却是朦胧的看见,救下他的,竟是两个纸人儿,那纸人原本诡异的面容在此时却显得有几分可爱,周嘉鱼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被慢慢的放到了一楼的地面上。

“周嘉鱼!周嘉鱼!”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赶紧沖了过来,他紧张道,“周嘉鱼,你没事儿吧?”

周嘉鱼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说实话,他重生这么久了,也经歷过了不少事儿,但还是感觉这一次最为兇险。喉咙疼得厉害,根本无力回应沈一穷的关心。

沈暮四把周嘉鱼扶起来,将水递到他的嘴边,道:“喝一点,快,喝一点。”

周嘉鱼咽了一口,艰难的吞咽下去,缓了缓后,才感觉自己喉咙部位的疼痛感减少了许多,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已经陷入祸害的房子,艰涩道:“出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沈一穷脸色难看道:“有人想杀你。”

周嘉鱼说:“……我早就知道了。”之前两次那纸人就想弄死他,结果都失败了,没想到这次搞的那么大,竟是点燃了整栋房子。但是周嘉鱼觉得最恐怖的其实不是纸人,而是这些房子的构造——居然全部是纸做的!

沈暮四说:“你感觉好点了么?”

周嘉鱼点点头,他从地上爬起来,坐着,道:“你们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我都不知道火灾了……”

沈一穷无奈道:“我们被那玩意儿骗了,他用你的声音告诉我们出了火灾,将我们骗出了屋子,当时情况太混乱,等我们发现那个东西伪装成了你,整栋楼都烧起来了。”

周嘉鱼说:“先、先生呢?”

沈一穷道:“一直没看到先生人。”他顿了顿,又小声的说了句,“那个徐老人也不见了。”

周嘉鱼在被纸人送出来之前切实的听到了林逐水的声音,他道:“可是我在出来之前,听见了先生的声音啊……”

沈一穷道:“真的假的?”

周嘉鱼点点头,他喉咙现在还有点疼,但好歹能说话了,他道:“真的,我真的听见了。”他犹豫片刻,没有将纸人变成了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人这件事说出来。

沈一穷和沈暮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看表情像是觉得周嘉鱼似乎是被烟熏傻了。

这村子被点着了一栋楼,也没人来救火,徐家人就好像知道房子燃起来之后火肯定灭不了一样,围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沈一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几个凳子,三个人坐在楼前面的空地上看着房子烧。

周嘉鱼神情恍惚,说:“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呢。”

沈暮四没说话,递给了周嘉鱼一支烟。

周嘉鱼接过来,抽了几口,感觉好多了,他道:“住着屋子里的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

沈一穷说:“他们运气不好,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两个都把腿摔断了。现在估计在村医那儿躺着。”

周嘉鱼:“……”所以说,住二楼的他其实运气还不错?

沈一穷继续道:“火是从三楼燃起来的,我和沈暮四被叫出来的时候已经燃的特别大了,哝,这就是伪装成你的那个纸人。”他用脚踢了踢旁边一个躺在地上的玩意儿。

周嘉鱼朝那边看了眼,发现那纸人表情是用简笔划画出来的,但是居然真的和他有几分神似,粗略一看,真的能从他身上看出自己的影子。

“这纸人在屋子里看起来和你一模一样。”沈一穷怕周嘉鱼不信,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我发誓真的是一样!”

周嘉鱼点点头,示意自己信了,他不也在屋子里看到了一个和林逐水一样的人么。只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前纸屋继续熊熊燃烧,周嘉鱼的脸被火光映照着,显得有几分寂寥。

有徐氏的人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换个屋子休息,周嘉鱼想了会儿,很认真的问:“你们屋子都是用纸造的嘛?”

被问这个问题的徐家人是个小姑娘,表情有点尴尬,说:“啊……是、是这样的。”

周嘉鱼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你们这儿失火了怎么办?”

姑娘很小声的说:“一般火点不然的……”她瞅了眼自己面前还在燃烧的屋子,觉得自己这话好像的确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声音更小了,“当然也有偶然情况。”

周嘉鱼觉得他真是坚犟,因为听见这解释,心情居然非常的平静。

倒是他旁边的沈一穷和沈暮四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指着屋子说:“纸做的?”

姑娘点点头。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的肩膀,说:“你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周嘉鱼无话可说。

小姑娘无奈道:“那你们还住吗?我腾了干净屋子出来——我们这里唯一一间砖砌的。”

周嘉鱼说:“我想再看会儿,你看见我家先生了么?”

小姑娘说:“林先生?他半夜的时候就出去了,好像是和我爷爷去了墓地,那地方平时只有我们族里的祭司才能去,林先生因为对我们族里有大恩,去那儿已经是破例,你们肯定不能去的。”原来她爷爷就是徐老,徐老还是徐氏的祭司。

周嘉鱼心想林逐水没出事儿就行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沖天火关,有种支撑着肉体的骨头塌了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只想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什么都不做。

小姑娘见周嘉鱼真不想去睡觉,告诉了他那房子的大致位置,还把房子的钥匙给他们后,这才走了。

纸做的屋子,就这样烧了大半夜。

唿啸着的冷风把灰烬吹的到处都是,周嘉鱼黑色的头髮里也夹了不少。他刚才才发现,慧明送他的那穿佛珠断了,应该是他被掐的半死的时候断掉的,珠子全落在了屋子里,随着火焰被付之一炬,一颗都没能留下。

“嘉鱼,走去睡会儿吧。”沈暮四道。

周嘉鱼拍拍自己的头上的灰烬,道:“好吧。”

屋子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整栋楼果然如周嘉鱼看到的那样,全部是纸做的,烧完之后连根房梁都没留下,全部塌陷在了地上。

说是睡觉,其实真的是一点都睡不着。那砖房许久都没人睡了,估计也是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里就一张床铺,勉犟够他们三个挤一挤的。

他们三个都没怎么说话,沈暮四升起了炉子,说:“睡会儿吧,估计天亮的时候先生就回来了。”

周嘉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脖子上的手指印还十分的明显,刚才还是红的,现在已经开始呈现青紫色。

“为什么那人盯着咱家罐儿不放呢。”沈一穷在旁边小声的念叨,“难道他有什么必须要弄死罐儿的理由?”

沈暮四沉默片刻:“周嘉鱼的体质,是个大问题,就像是磁铁一样,很容易招惹那些东西。”

“所以我要加油一点。”周嘉鱼喃喃道,“总不能一直靠着先生。”

现在想来,他的确是太依靠林逐水了,如果有一天林逐水不在他身边了呢,遇到这种事情,他又该怎么办。不过此时的周嘉鱼并不愿意去细想,他和林逐水分别时的画面,他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沈一穷和沈暮四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白天爬了一天的山路,几人都挺累了,晚上又遇到这样的事儿。周嘉鱼这一觉睡的浑浑噩噩,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沈暮四没上床,一直守在炉子边上,快到凌晨的时候出去了一趟,似乎是因为消失了一晚上的林逐水回来了。

周嘉鱼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就醒了,听到沈一穷传来的轻微唿噜声,他朝着那儿看了一眼,发现沈一穷这货是真的黑,躺在墙角睡觉简直跟隐了形似得。

周嘉鱼随便披了件衣服,偷偷熘到窗户边上,看见林逐水站在雪地里,沈暮四在和他说些什么。

周嘉鱼躲的挺小心的,没想到却还是被林逐水发现了。林逐水微微扭过头,伸手对着周嘉鱼缩在的位置的招了招。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出门去了。

“先生。”周嘉鱼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脖子没事吧?”虽然林逐水看不见,而且刚才才回来,但他却好像对周嘉鱼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

“嗯,没事儿。”周嘉鱼说,“暮四师兄给我喝了点水,就没那么疼了。”

林逐水点了点头。

周嘉鱼道:“先生,之前慧明师父送我的那串佛珠掉了……”

林逐水道:“小事,以后有机会,再帮你讨一串。”

周嘉鱼道:“好……”

天亮了,之前烧掉的房子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只馀下一片焦黑的灰烬。

林逐水最后说了一句:“我今晚去了一趟徐氏的墓地。”

周嘉鱼道:“墓地?”

林逐水沉吟片刻:“那里外人是进去不得的,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趁着我离开,就直接对你出了手。”

周嘉鱼心里有些话想私下对林逐水说,而林逐水却也像知道的似得,让沈暮四先回去休息。

沈暮四走后,周嘉鱼把他晚上看见了一个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人的事儿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听后,竟是冷笑起来:“他也是胆子大,不过他这次被我重伤,应该有一段时间不敢出手了。”

周嘉鱼道:“救我的果然是先生……”他依稀记得当时那两只小纸人努力的把他拖出了火场。

林逐水道:“不,救你的,是你自己。”

周嘉鱼对着这话有些不明白,但见林逐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只能作罢。

第二天,疲惫不已的他们都没有心思出门,全部窝在砖石屋子里补觉。

周嘉鱼没睡的太深,迷迷煳煳的时候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立马醒了,警觉地走到床边查看情况。

结果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看傻。

只见窗户外面,立了十七八个纸人,这些纸人有的周嘉鱼甚至昨天还见过,应该是徐老家里墙上挂着的那些。

它们拖着像是砖块的东西,正在搭建什么,周嘉鱼观察了片刻,才发现他们是在起房子。那些看起来像砖块的,其实也是纸……

周嘉鱼:“……”他真的对这个村子的消防隐患感到担忧。

纸人的速度极快,房子的外墙很快就搭建了起来,最神奇的地方是,房子外墙搭建结束之后,原本看起来像纸一样的墙壁居然变成了砖石模样,谁都看不出破绽。

周嘉鱼看的目瞪口呆。

两三个小时,一栋房子就建造在平地上,这房子还是三层的,该有的结构都有,看起来很是精緻。

周嘉鱼坐在椅子上,找了个红薯啃着,很崩溃的想还好徐氏没有朝房地产业发展的兴趣。不然这房子真是谁买谁倒楣。

建好房子之后,周嘉鱼看着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纸人沖着他就跑过来了。他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那纸人都跑到了他窗户底下,还很高兴的沖着他招手,说:“你好呀。”

周嘉鱼:“……”他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这纸人的模样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周嘉鱼居然从它的脸上看出了羞涩的味道,它说:“我、我们挺喜欢你的。”

周嘉鱼:“……”他沉默片刻,还是道了声,“谢谢。”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纸人这么说,“闻起来挺很好吃……”

周嘉鱼:“……谢谢。”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再见。”纸人说完这话,又扭着腰跑了,看起来它还是相当有礼貌的,但周嘉鱼却一直很沉默。因为他总在思考这一幕是不是他劳累过度出现的幻觉。

但重新修好的屋子告诉了周嘉鱼他的的确确看见了。

结果这场火灾唯一的造成的损伤,就是那两个从三楼跳下来摔断了腿的房主,周嘉鱼看见他们拄着拐杖,住进了新修的房子里。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滑稽,周嘉鱼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村子里的纸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懒得继续伪装,开始在村子里到处熘达。沈一穷一觉起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站在视窗崩溃的指着外面说:“卧槽,卧槽,我他妈的是他没睡醒么?外面这些纸人是什么东西??”

周嘉鱼很冷静,坐在炉子边上掏之前塞进去的红薯:“就是纸人,字面上的意思。”

沈一穷说:“可是她们为什么会动——”

周嘉鱼终于把红薯掏出来,开始慢慢的剥皮,说:“它们一直都会动啊,我们当时吃第一顿饭的时候,人家就盯着你吃的大骨头棒子看呢,”

沈一穷被周嘉鱼的淡定震惊了,他说:“罐儿,你还好吗?”

周嘉鱼说:“挺好的。”啃了一口热乎的红薯,说,“吃吗?”

见周嘉鱼如此淡定,沈一穷居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少见多怪了,他走到周嘉鱼旁边拿了个红薯也开始啃。

于是两人就一边啃红薯,一边看窗户外面到处乱蹦跶的纸人。这些纸人的性格好像还不大一样,有的活泼,有的害羞,有的好奇,有的严肃,好奇心特别重又很开朗的,还能跑到他们窗户底下来打招唿。

沈一穷开始还很不习惯,后来也麻木了,偶尔搭上两句话。

林逐水进屋子时,听到了自家两个蠢蛋的对话。

沈一穷说:“你看那个穿的红卦子,比那旁边的绿衣裳好看。”

周嘉鱼说:“我觉得还行吧,绿衣裳也挺好看的。”

沈一穷说:“哪能啊,绿衣裳的样式太土了,红褂子更时尚一点。”

林逐水:“……”

林逐水进来的悄无声息,周嘉鱼和沈一穷聊了一会儿才勐然惊觉,赶紧站起来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说:“周嘉鱼,白天好好休息,晚上和我去个地方。”

沈一穷说:“先生,我呢,我呢?”

林逐水道:“你和暮四留在这儿。”

沈一穷委屈道:“我也想去,先生……”

林逐水道:“那地方你去不了。”

沈一穷说:“为什么啊?”

林逐水说:“因为纸人不同意。”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林逐水显然是认真的,沈一穷无话可说,瞅着窗外面的纸人嘟囔,说他们才刚找我搭讪呢。他仔细想了想,又露出挫败的表情——好吧,大部分纸人好像真的是沖着周嘉鱼来了,压根不爱搭理他。

周嘉鱼受宠若惊,说:“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林逐水道:“去了就知道了,先把这事儿从根源上解决了。”

周嘉鱼开始开不明白林逐水那句从根源上解决是什么意思,后来当晚跟着林逐水出了门,他才明白,林逐水带他去见的,是这些纸人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