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重逢后我落魄了》作者:欢景

掌心贴着动脉。

他是轻轻拿开,然后下了床,看了看两个人挨着的枕头,他偏着头算了下,这才…

几个星期,同居就算了,客房都没睡了,直接变成主人了。

闻宴失笑,他去厨房做早餐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他和李鲤的骨髓配型失败。

第42章 季长安,你太不知好歹了

左手手上还缠着纱布,闻宴没有自虐的倾向,他找出保鲜膜往上面一道一道地缠时。

“你在干什么?”

闻宴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起来了?”他有些懊恼,明明已经很轻了。

季长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闻宴对他,似乎或于照顾了,他突然冒出一个词汇——

呵护。

古怪得季长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板都起来了,暖床的自然也得起。”

闻宴还想继续裹保鲜膜,被季长安夺了去。

“一点也不好笑,哪有这么亏的老板。”

给睡,给钱,还要给啃脖子。

“总算觉得亏了啊。”看了眼对方的手没崩出血,“出去。”

“我不用你像保姆一样天天给我做饭,我自己能做。”

季长安扭头看他,斜睨着双眼,似笑非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除了那里别的地方就梅总了。”

“季长安,我不是这个意思。”闻宴干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在包你,我不需要你整天干活当保姆,不用那么卑微…”

季长安顿了顿,闻宴从哪里看出来他卑微了。

“咳…”他笑出了声,一贯不爱笑的人,这次连嘴角都控制不住了。

闻宴叹了口气,“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好好……”

“我们好好过日子。”季长安抢先把这话说出来,闻宴被卡住,呆在原地看他。

季长安敛去笑容,变得很平静,他们之间,永远都是闻宴在主动往前走,也需要让对方休息一下了。

闻宴抿了抿唇,“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

“季长安,过去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了。”闻宴垂着眼笑,“反正,以后,我比你有钱,我不怕你图我的钱。”

季长安分手的话,虽然听上去挺狠的,但是对于闻宴来说,远没有分手这件事让他难过。

因为他没有图过季长安的钱,季长安也没有给过他什么钱,所以只是一个借口,他是不会为借口耿耿于怀,只是为分手和放弃难过。

但是两个人相处,只要值得,总有人会受委屈,会需要妥协。

而季长安值得,至少在闻宴眼里是值得。

“好,你养我。”季长安知道,他这一辈子其实在事业上很难再走得远,至少在这个地方,他父母得罪的人太多,都是非富即贵的,能在这个小公司里维持着生活,他也觉得不错。

当然,他母亲得罪的人里,也只有闻宴,还把他当宝了。

“我手好了以后,可以做饭。”

“不用,我需要你能够长胖一点。”季长安开火做菜,“除了屁股上其它地方就没什么肉。”

闻宴错愕,“你什么意思,你还嫌弃我手感不好?”

“还可以更好。”

闻宴脸色变得古怪了一阵,终究一言不发地走开了,他去洗手间洗漱,看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些紫红印子,显目得很,他肤色又被,看上去像是被凌虐了一样。

但季长安倒真没有那么夸张,扣上衬衣扣子后,还是遮住了。

单手给自己系上领带,把头发梳上去,露出俊秀的眉眼,喷雾定型,穿上高定的西装外套,精英味十足。

吃完早餐后,季长安看着闻宴,“确定不再休息几天?”

“我才来没多久,都已经休息那么久了,再拖下去,没法服众。”他要富养季长安,要努力赚钱,说通以后,闻宴看季长安的眼神,清澈明亮的同时,还多了点…

养公主娇花的宠溺。

“你是不是不想上班?”闻宴看着季长安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问。

“嗯。”

“我都去上班了,你也必须去。”把车钥匙丢给季长安,“开车,不让你加班就已经很仁慈了。”

穿着军绿短袖工装衬衣和黑色工装裤就去上班的季长安,再戴着个黑钻耳钉,冷脸酷哥,又邪气又拽的感觉。

在西装革履的闻宴的称托下,活像混不咧的二世祖。

“季哥。”同组的小李小张在他坐下来后过来同他说,“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陈助理说你请假太多了。”

“哦。”

小李是实习生,不了解也就没多说,小张倒是和季长安共事很久,知道季长安这个人虽然工作没那么拼但还是勤勤恳恳地很在乎工资和奖金的。

“你也别难过,如果这个月紧张,哥们还是可以帮衬你一点。”小张一年前老婆生病,季长安借了点钱给他。(41

“谢了,不过不用。”季长安打开电脑画图纸,“我不缺钱。”

组长王川闻言嗤笑一声,“小季是有啥挣钱的门路,大家同事这么久,分享一下呗。”

大家都知道季长安条件一般,还有一个残疾的母亲要赡养。

季长安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声,选择不搭理。

王川憋屈,以前的上司他溜须拍马,还能得好处,现在换了个总经理和助理,他在被排除的边缘,下个季度业绩出来,他这个组长的位置估计就保不住了。

“怕不是拍马屁,会拍得很。”今天季长安和闻宴坐车来上班的事,他看见了。

“那也得有机会拍。”季长安这个人,惯会蹬鼻子不要脸,“组长,以前挺能的,现在,不行了吧。”

王川涨红了脸,他刚想说话,陈助理出现,只得闭嘴。

“季长安,闻总找你去趟办公室。”

季长安在所有人艳羡而又莫名的目光中,进了办公室。

他才关上门,就有一盒东西塞到了他手里,季长安垂眸一看,是外国一个出名的巧克力牌子,随便一盒好几百。

“给你。”

捧着巧克力的季长安,瞧了一眼闻宴,“怎么了?”

闻宴有些不高兴,冷下了眉眼,“没事就不能叫你进来吗?我看你和别人聊得挺欢的。”

“想我了?”季长安看了他一眼,问。

“没有。”闻宴坐回椅子上,专心看电脑,“你可以出去了。”

季长安走过去,长腿一升,直接靠在办公桌上,把老板椅一转一扯,就把人带来面对着自己。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脾气还挺大的。”

“就我这还叫有脾气。”闻宴仰头看着男人,“季长安,你太不知好歹了。”

第43章 他不会让别人作的恶,成为他的梦魇

骂着不知好歹,但是语气还是温和平静的。

季长安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还好吗?”

刚刚还有三分气势的人,瞬间柔和了下来。

“你放心,我体质比你好很多,不碍事。”他说着,偏过了头,侧耳的发柔软,衬着白玉耳垂。

季长安挑眉,一双长腿卡进了闻宴的双腿间,低头在对方颈间嗅了嗅,在对方面红耳赤的时候,亲了一下然后退开,“你让我交的设计稿还没有弄出来,我先去忙了。”

说完拿着巧克力就出了办公室。

闻宴按了按砰砰直跳的心跳。

季长安坐在位置上,画了会图,就看陈姜发过来的信息。

关于那个网管校,青志戒网学校。

季长安浏览着信息,学校大概是四年前倒闭的,原因是有个孩子在学校里放火自杀,闹得很大,十个孩子和两个教师身亡,随着社会各界的关注,学校里面存在着的各种暴力和阴暗勾当被揭发出来。

已经超出普通体罚,远远超过常人想象的恶心和变态。

事态影响太大,封了学校,怕造成更糟糕的影响,事件的相关其实已经被抹掉了一部分。

资料是很难再被找到,还是因为陈姜的女友是警察,所以能给季长安提供更多的一些。

但是涉及机密,比如受害者受害图片和信息等,是没有办法给季长安的。

陈姜给季长安的传过消息后,沉默了很久,才试探着打出一行字——

【我让我媳妇,试着搜索了一下入学名单,她说,上面有闻宴…】

季长安的表情很平静,但是过度的平静,却反而演变成了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嗯。】

【陆露说,这样的环境下出来的,一般很难走出来,需要很久的心理疏导…闻宴他…他虽然很坚强,但是吧…你还是多…体贴他一下吧。】旁人对于感情的事,不应该置喙太多,陈姜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严格说起来,他和季长安的关系远比和闻宴好太多,可是…这样的情况,没有人会不同情闻宴。

【我知道。】季长安关了对话框,松开鼠标,双手交握着放在腹部,仰着头看天花板。

他鲜少露出疲惫迷茫的姿态。

如今他确实没有办法,发生过的事,他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

“季先生是吧,我是闻宴的小姨,你应该知道我。”

“闻宴这孩子,看着聪明,温和,挺乖巧的,但确实是坏透了。”闻馨笑得一副我了解闻宴了解得十分有把握的模样,笑着的眼底,藏着厌恶和恶心,“这孩子,和他妈一个样,惯会装可怜装清高,到头来还不是拼命勾搭男人,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护着她,那孩子也是,喜欢男人,把你拉下水,送到网管学校,想让他改一改,居然还想和老师…”(42

季长安慢慢回过神来,女人恶毒恶心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他按了按额角,想去办公室找闻宴吃饭,敲门,人却不在。

“闻总出去了。”

“去哪里陈助知道吗?”

陈助理摇头。

闻宴和他姨父在医院的后花园,他在年幼的时候,承受的是这个男人的暴力毒打,还有闻馨软绵入骨的冷暴力。

但是他都会让自己跨过去这些坎,他不会让别人作的恶,成为他一辈子的梦魇。

“我和闻馨谈过,外公外婆的房子,还有我妈的首饰,你们必须想办法给我凑齐。”这些天被他外公绊住,出了这些事,所以他才拖到现在。

“你多少比她还是要理智一点,我再提醒一次,后天,必须把事情给我办妥。”

李智轩沉默着,两鬓的白发,让他沉默萧索,李鲤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她把首饰,卖了,卖给谁我不知道。”嘴唇抖了抖,“房子,她前几天卖了。”

“卖给谁?”

“姓崔的。”

第44章 一起进疯人院吧

闻馨把房子卖给了崔华英唯一的女儿崔晓的儿子崔杰,崔晓所嫁的冯家,只是小门小户,眼看着大哥和小弟都没有留下儿子,崔晓便动了心思,让自己的小儿子同她一般姓崔,指望着崔华英能多给她一些家产,甚至于整个崔家。

崔杰和闻宴一般大,一直在作为崔家继承人来培养,至少崔晓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多年前,闻宴被突然找回来。

闻宴听完李智轩说卖给了谁,只是冷笑一声,也没有暴跳如雷。

他笑得太冷,连沉默寡言的李智轩都忍不住侧目——

“你小姨任何决定,我没办法阻止,这么些年,对不住。”

“我不需要你们的对不住。”闻宴靠着李智轩,高大的男人,脊背也渐渐佝偻。他曾经在这个男人身上渴望过父爱,那是因为,李智轩即使打他,但是也偶尔有温情的时候,“你就是一个软弱无能的懦夫,你有躁狂症,舍不得打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就来打我,我的好姨夫,这么些年获取了,你得病可好了一点?要不要侄子送您去医院看一看?”

李智轩没有受到威胁的惶恐与不安,他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看天,“鲤儿没多久了…”

“你们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私下见面的?”闻馨出现在两人的身后,比较温婉的声线带上就尖厉,刺耳难听。

“阿馨—”

“你闭嘴李智轩。”闻馨急步上前来,她憔悴消瘦了很多,整个人骨瘦如柴,尖酸刻薄的模样,拉过李智轩的人离闻宴远了些,她目光冷淡而又怨毒地看着闻宴,“我才出去一会,你不陪着鲤儿,来见他干什么?”

没等男人回答,她又开始诘问闻宴,“闻宴,怎么,你想做什么,收起你的肮脏心思。”

“呵…”温婉看着它,冷笑了一声,“他是我姨父,我能有什么肮脏心思。”

“这可要问你自己,小小年纪,看你姨父的眼神就…”闻馨还作出了难以启齿的模样。

闻宴摇头叹息,“小姨,闻馨,要说真的恶心,真的该难以启齿的是你吧,不就是因为我姨父当年和我妈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你自己横插一脚破坏有情人,可悲…因为这个在你身边躺了十几年的男人其实并不喜欢你。”

“你闭嘴,你胡说八道!”被戳中了痛脚,闻馨眼里暴出了血丝,像丑陋的鬼怪。

“我胡说八道?”闻宴眉峰一抬,他显得冷静而又克制,矜贵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赤!裸裸地嘲讽着,“谁做了小三,谁做了一个可悲的可怜虫,你看看你,年近五十,外公外婆不喜欢你,自己的老公不爱你,儿子早幺,连女儿也要——”

“啊!!!”闻馨彻底疯了,她尖叫着要去撕扯闻宴,却被闻宴一把捏住手腕,狠狠一巴掌扇再女人的脸上,头发散乱枯黄,这一巴掌,打得狠极了,嘴角扇裂,沁着血丝,直接把闻馨差点打背过气去,闻宴随手一扔,女人差点摔倒在地,被李智轩扶住。

闻宴是左手打的,绷带的血色,瞬间蔓延开来。

“闻宴,她是你小姨,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闻宴玩味地道,“姨父,我的好姨父,你猜,我妈在九泉之下,知道我所遭遇的一切,她会不会恶心当年认识你?”

李智轩变了脸色。

“你打我,打坏了多少个制板凳,打断了多少根木棍?”闻宴拔高了声调,“我当时才十一岁,你把我拖进厕所的时候,你就不怕我活不下来吗?李智轩,你自己被闻馨玩弄和她结了婚,到最后你还要怨我母亲和别人有了孩子?谁给恶心,谁懦弱无能?(43

到底谁对不起谁?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地同你们数吗?”

“说到底,你们早年丧子,老来得女,年幼的女儿却也要早幺,还不值得你们自己反省一下吗?”闻宴微微弯下!身体,绷带被血濡湿,他拍了拍闻馨的脸,鲜血染在对方的脸上,“房子,你能买给崔家,小姨,首饰,给我找回来,我可以让李鲤还能见到她爸妈,找不回来,你和我姨父,一起进疯人院吧。”

第45章 他的新年愿望,还是成真了

一个人要掰着手指头去计算熬多久才能出头,你就可以想象每一天对于他来说有多煎熬。

哪年才升上高一的闻宴,在过新年的这天,他终于对未来有了更多的期盼,懵懂的少年心,和季长安同桌半个学期,朝夕相处,他动了心。

客厅里还在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那对夫妻看似恩爱地坐在沙发上看晚会,偶尔说着话,也一点也不觉得温馨。

闻馨总是会时不时拿话刺那个沉默的男人。

闻宴挽着袖子刷碗,他想,一会十二点的时候,他要第一个和季长安说新年快乐。

他默默地规划着未来的一切,哪怕陷在苦难的沼泽里,他仍然觉得未来会是一片明媚。

他嘴角刚抬起,一道劲风扇过,突如其来,没法反应,闻宴被一巴掌扇偏了头,手里的碗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闻宴再能忍,再剧痛袭来,头晕眼花的时候,他的眼底还是因为疼痛的刺激冒出了泪花。

他看着李智轩,他不明白,大年夜的,他一整天都是在打扫,买菜,做饭,清洗,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怎么惹到他了?

“大年夜的,摔碗太不吉利了。”闻馨没有进厨房,只是在客厅里淡淡地说了一句。

闻宴吸了一口凉气。

“你小姨说,你在找你的父亲?”李智轩看着闻宴,问。

脸颊迅速肿起,嘴里是血的味道。

闻宴手撑着厨柜,脑子里翁鸣,下次得避着点,他想,不然会被打成聋子。

“对。”他母亲,留给他一套首饰,里面有一个蓝钻戒指,他外婆去世前告诉他,他母亲说,那戒指是混乱的夜里,他父亲留下来的。

他高一以后,慢慢地了解到戒指的不菲,所以他试图用戒指,去找一下他的父亲。

李智轩闻言,彻底怒了,浓黑的眉倒竖,他一把扯过闻宴细瘦得胳膊,拽进洗手间里,抄起拖把杆子就打。

“首饰以后交给你小姨保管。”

“你想找一个强*你母亲的人,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你母亲不会有你,就不会因为生下你身体不好去世。”李智轩难得话多,他一下又一下地捶着蜷缩成一团的少年,然后冷酷无情地道,“你最该怪的,就是你自己,你的到来,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洗手台的水声滴滴答答的。

这场单方面的施暴很快就结束,李智轩不会把闻宴打出事,他对闻宴的心情很复杂,会因为闻宴的母亲而偶有怜惜,但是说到底也是恨的。

大年夜里,飘着雪,天气很冷。

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万家灯火通明,夜里的烟花,早在12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炸起了一笼又一笼。

闻宴一瘸一拐地走在雪地里,雪落在他红肿的脸上,沁上冰凉,多少让疼痛缓解了几分。

他缓慢地挪着,脚印一个又一个地落在他身后长长的夜色里,他走到了电话亭里,细长的手指投下了几个硬币,他先给去世的外公外婆打了个电话,在一片嘟嘟嘟的声音中。

笑着说:“外公外婆,新年快乐,我很好。”

然后,他拨下了季长安的电话号码,那边响了没多久,就接了起来。

在声音响在耳边的那一刻,闻宴的鼻子里涌出了鼻血,他不慌不忙地擦,然后糊了一脸的血。

“季长安,新年快乐。”

那边的季长安垂眸看了眼楼下剑拔弩张的父母,转身关上了房间的门,

“新年快乐,闻宴。”

血被眼泪濡成了淡粉色,闻宴巴巴地道,“你居然听出来我的声音。”

那边没做声。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没有。”

“人怎么会没有愿望呢?”

那边又安静了下来,闻宴在他不耐烦的时候,笑了笑,“我的愿望是,能有一个爱我的人,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祝你愿望成真。”

愿望成真了吗?当看到闻馨脸上的血想起那个年夜的闻宴,笑着一角给李智轩踹去。

李只轩老了,在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后,他总是会想起闻宴,那个还是小小一团的时候,会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看喊姨父的闻宴。

他终于,尝到了愧疚的滋味。(44

他还扶着发疯的妻子,被这一下,踹翻在地,肚腹处的剧痛,让他两眼发黑,那些年,他不知道这样踹了还是少年的闻宴多少次。

“智轩!”闻馨被打怕了,她不敢惹闻宴,她怕被送到疯人院,就像当年他们把闻宴送到戒网学校一样。

她瑟缩着跑过去,手足无措地蹲在李智轩旁边。

“后天,最后的期限。”闻宴冷冷地下着最后通牒,然后转身离开。

他在路口处看到了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路灯下等他。

他想,熬了这么多年,绝望了这么多次他的新年愿望,还是成真了。

第46章 不是一起进泥潭

季长安没有多问什么,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牵起闻宴的伤口崩开的左手,垂眸看了阵,轻轻放开,眉峰动了动,才道:“找医生重新包扎。”

正巧人也刚好在医院,护士来给他包扎时,看到横贯手掌的伤口,还在愈合就冒着血,血肉模糊,用酒精消毒时,对方也只是皱着眉,没有出别的声音。

倒是闻宴旁边坐着的季长安,明明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护士却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她只能轻到又轻,一句责怪病人不爱护自己的话都说不出来。

医护托盘里放着一堆被血濡湿的医用棉球。

重新缠好绷带好,护士还是温声道:“以后要注意好,尽管你不怕疼,也不能再绷开了,伤口还是很深很长的,发炎溃烂的话,可能破伤风,手废了也不是不可能,一要小心。”

“谢谢。”闻宴脸色有些煞白,他冲护士温和地笑了笑。

护士离开,季长安拿起西装外套给闻宴披上,两个人并肩走到停车场。

“你把人家护士吓得。”

“有吗?”

“有。”闻宴似乎发现了有意思的事,侧过头微微抬起下巴,“你那眼神跟放冷箭似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估计连伤口都不会包扎了。”

“是嘛。”季长安打开车门,让闻宴上了副驾驶,“手伤着还开车过来,挺能的你。”

闻宴看着季长安坐起来,“又不疼。”

季长安侧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放在方向盘上敲击,不语。

闻宴没有学过心理学,但是他能敏感地察觉到季长安的心理变化。

“你在不高兴?”有些人喜欢得了便宜要卖乖,谁都希望喜欢的人在乎自己心疼自己。他把眼睛睁得有些大,瞳仁浑圆,又好奇又戏谑的模样,像舔着尾巴的猫。

季长安张嘴扭了下下颌,“痛感不灵敏是吧。”发动了车子。

“也不算…”

“既然你记不住疼,那下次让你疼一点,你就记得住疼了。”

闻宴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话的意思,张了张唇,耳廓有些发烫,他看着季长安开车时冷峻的侧脸,线条优越,在夜色的剪影下,连喉结的轮廓都性感得让人…

想舔。

“我…还挺期待的。”闻宴躺回了座椅上,刘海软软地垂了下来,“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季长安从来不是个语言上的巨人,你要激他,那是没办法的,即使闻宴不同,也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季长安精虫上脑停下车来一场夜色下的汽车浪漫。

这个人,总是显得清醒,克制。

所以闻宴才敢大言不惭。

季长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平稳地开着车,在闻宴即将睡过去时,才开口问:“为什么不向我求救,闻宴。”

“嗯?求救什么?”闻宴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略微迷茫地看了季长安一阵,才意识到季长安在问什么,头靠着窗,外面的灯火映照进他的瞳孔里,像落了碎钻,“我离家出走过,被警察找到送了回来,他们是我名义上的血亲,我没有办法被送进福利院。警察来周边调查时,邻居们都说这家人为人处世很好,虽然话不多,但是挺和善相处的,他们没有让我活不下去,让我上学,送我上一中,学习生活费用从来没有缺过,也不是天天都在殴打,我只能被困在那里。”

闻宴叹息了一声,“除了努力读书,等待成年,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为什么不告诉我?”

闻宴沉默了,外面的灯火倏忽而过,间隙着在他脸上留下阴影,他停顿了很久,才笑着说,“我是想和你幸福,又不是要把你拖进泥潭。”

季长安知道能怎么办,难不成他还能去把闻馨和李智轩给捅了,那不是他要的结果,他不需要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季长安对他的在乎。

即使两个人私奔,逃跑,那更不可能,他们都尚未成年,现实生活没有小说那么奇幻。季长安的母亲那么疯狂,他们跑不掉的。

而且,季长安那么优秀的成绩。(45

他可以慢慢熬,他愿意慢慢等,只是后来命运捉弄吧。

季长安呼吸顿了顿,然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笑我们很有默契。”季长安没有告诉闻宴,他当初孤注一掷,打算脱离蓝琴的掌控时,想过带闻宴走。

可是,两个流浪的少年,不是诗歌,是残酷的生活。

更何况,他想着,闻宴,马上就能高考,就能去一个好大学了。

他们是应该幸福的在一起,而不是一起进入泥潭。蓝琴是个疯子,对自己还能念在母子情分稍有余地,对闻宴呢?

后来确实也印证了他的想法,他离家出走的那段日子里,睡过桥洞,睡过公园,他的易发烧体质,就是在睡公园的一场大雨里,留下的后遗症?

他也曾饿到两眼发昏去超市后面等处置过的过期食品。

他要躲着蓝琴找他的人,找工作就不那么方便,一个高中没毕业的,能做什么呢?干着苦力,有人心好,善待他,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也有人恶劣苛刻,他却无法反抗。

第47章 给你买车,乖!

闻宴自然明白季长安说的默契是什么,所以他也勾起了唇角,“所以,没见面的时候我挺恨你挺怨你的,见面后你劝我放下我也挺怨你的,但是…”

闻宴抿了抿唇,“幸好我坚持了下来,与其报复,还不如,好好地过。”

“毕竟我还是挺有魅力的。”季长安这个人,总是很有自信,有些时候还很臭屁。

闻宴失笑,“那也得我眼光好啊,慧眼识珠。”

季长安难得觉得和闻宴在这里互相吹捧有些别扭,他侧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眼神澄澈,闪着光。

“你说得对。”

到了小区停好车以后,两个人在小区的路灯下接吻。

暖黄的光映衬着两个吻得难舍难分的人,季长安的拇指轻轻莫按着闻宴的额角,轻咬,一下又一下,混合着彼此的吐息,柔软得像粉色的棉花糖。

手指从额角滑过,轻轻搭在脖颈处的动脉上,感受着血液的流动。

胸膛贴着胸膛,除了接吻时的水渍声,就是砰砰砰的心跳声。

接吻能让人变得暖洋洋的,轻飘飘的。

脊背抵着灯杆,闻宴被季长安密不透风地拥在怀里,吻到迷糊。

他们才不管路过的人怎么看,如今各过各的生活,谁也没办法阻止他们在一起。

闻宴不再和李智轩闻馨夫妻两个人兜圈子,也不再亲自去见两个人,他请了委托人,一旦李鲤去世,闻宴就是夫妻两人唯一的血亲,换句话说,他们老年的生活,是需要闻宴来照料的。

就像当年他们照料闻宴一样。

房子的事他先不急着去找崔杰算账,首饰找不回来,他其实也并不在意,只是想为难而已。

他的豁达,只对自己和善待他的人,唯一的例外就是季长安,至于别人,他其实不会心软的。

比如崔华英老爷子那里病重,让他回京城崔家,去陪老爷子几天。

闻宴知道,对方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可是这个台阶,不是你给,他就会下。

用药这件事,要是季长安晚到一会儿,要是他坚持不下来意志力薄弱一点…

那么他和季长安之间,即使能理解彼此,也会有嫌隙,还会走很多弯路。

所以他挂断了电话,也是在给崔杰看,他不会争崔家的。

“闻总。”陈助理敲门。

“进来。”闻宴看向他,“是有什么事吗?”

“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您的私事,是这样的,汇源京小姐,似乎对我们的员工格外青睐,指名他为主设计师。”

“是嘛。”闻宴笑了笑,“还有呢?”

“您小姨在楼下,说是来给您送首饰。”

居然也有人瞧上季长安了,“让她交给前台,离开。”

“她非要见到您。”陈助理摇头叹息,对这种蛮不讲理破皮耍赖的情况很头疼,“她一直坐在大厅里哭,一边说着和您的往事,她说您不出来的话,她就把一切都给抖出去。”

闻宴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把柄的,“让保安把她丢出去,不用管她。”

“好。”

陈助理出去后,闻宴就走出了办公室,季长安没有在自己的工位上,是去工地上看施工进度。

好像就是那个京小姐的单子。

发了条消息,闻宴就去处理工作了,晚上他下班,打算自己买菜做饭等季长安,手伤着,他煮个泡面总行。

到了停车场,电话响起,屏幕上是季娇花,他接起。

“你下班了?”

“嗯,马上回家。”闻宴手指攥着车钥匙,“怎么,有美色相配,工作是不是充满了干劲?”(46

那边季长安轻笑了几声,然后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闻宴,自信一点,你才算美色。”

“我一个大男人,算什么美色。”闻宴走向自己的车子,“季长安,我告诉你,我占有欲可是很强的。”他停下来,十分认真严肃地警告对方,“不许她碰你,碰到肩膀和手都不行。”

“都听老板的。”

“给你买车,乖。”闻宴弯起唇角,他眉眼弯弯,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时,一阵强光突然刺在了他身上,油门轰鸣的声音,隔着刺眼的光线,他看到那个女人憔悴扭曲的脸…

闻宴在被撞飞起来的那一刻在想,公司地下停车场除了公司的人是不能随意进来的,谁放闻馨进来的?

第48章 他想活着

季长安这个人,铁石心肠。当年他离家出走,蓝琴和季杰来找他,两个人在他面前出了车祸,蓝琴一双腿废了,季杰直接成了一了滩烂肉,血肉模糊地在他面前。

那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的,他甚至还能注意到路边有一丛花开得很好。

和闻宴在一起时,这个人你不会觉得他情感缺失,可是和他父母在一起时,你就可以发现,这个人冷漠到有些反社会。

他甚至怕两个人的血污溅到他的鞋,离得远了些,然后打了120和110。

季杰当场人就没了,蓝琴呻!吟着,在血泊中,向他伸着手,含着泪唤长安。

她喊不回来了,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喊不回来了。

到来的警察医生,怕季长安见这样的场景,留下心理阴影,还派了心理医生来安抚他。

结果让他去见他父亲最后一眼,他都没有,反而在季杰的男情人哭哭啼啼地到来时,插着口袋,意兴阑珊地说:“人死了,一滩泥,要是真这么难过,一起去死啊,反正你们相爱得很。”他看着颓唐挂着泪的男人,“正好,让你们肮脏的皮肉,也能有几分爱情的凄美。”

可是现在,当季长安听到手机里巨大撞击过后手机只有一片杂乱的电流声时,他眉一下子琐紧,脸色变得灰白,嘴唇抖了抖,唤了一声闻宴,然后顾不上文件包,顾不上手边的外套,就往外走。

“季哥,哎,季哥!”小李喊不住,因为男人跑得太快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跑得那么快的人。

京小姐让人拦住了季长安,“季长安,我都邀请你了,我们一会去…”她止了声,手掩住了嘴,“你怎么…了?”

季长安视线有了聚焦,漆黑如墨,眼眶里布着血丝,勾唇笑的时候,像电视剧里,即将准备杀戮的变态杀人凶手,“没什么,京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破风箱,嘎吱嘎吱的到了极限,“有车吗?借我一下,我有急事。”

京小姐,被怵得后退了几步,她让保镖把车钥匙给了季长安,季长安道了谢,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无人敢拦。

闻宴曾两次濒临过死亡,一次是从网校逃跑,他冲向驶来的车辆…还有一次,是他在接受戒同治疗的时候,吞了安眠药。

他没和季长安说过,他其实也曾撑不下去。

太痛苦了,苦难像是住在他的身边,没有给过他喘息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袭来,但他再一次对着季长安的照片吐到昏天黑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完了,所以他再一次选择了自杀。

第一次,是怕回到网校,被猥亵,他怀有赌博的成分,冲向了车。

第二次,是他再对着照片吐的时候,他没法接受这样对季长安的自己。

可是他都活了下来,他想,既然老天爷不愿意收他,那他再继续努力活着。

他的自杀,逼退了崔华英,崔华英不再对他进行戒同矫正。

让崔华英惊喜的是,醒了过来的闻宴,没再消沉,他努力治疗,吃饭,甚至主动去找了心理医生接受治疗。

崔华英这辈子,可能都还记得,瘦得皮包骨的人,自己坐着轮椅,去了医院的后花园,见了阳光,他头发很长,整个人苍白瘦弱,戒同矫正后,那是他第一次见太阳。

他伸手挡了挡阳光,有些瑟缩,然后抖着唇笑了笑,撤开了手,眼里含着泪盯着太阳。

那是崔华英第一次对这个半道找回来的孙子,第一次有了疼惜。

闻宴尽力了,他完完整整地把自己治好,才回来找季长安。

除了逃跑车祸在后背留下的伤疤,他没有让过去给他留下任何阻碍他生活的羁绊。

可是现在,他又一次倒在血泊里时,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涌上了绝望,鲜血从他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他发不出声音,停车场太黑太冷,这里没有季长安。

他想活下去。

闻馨把闻宴撞飞的动静很大,停车场里有的几个人跑了过来,有的打120和110,但是谁都不敢去碰地上血淋淋的闻宴。(47

闻馨手在抖,她有了一丝害怕,但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咬了咬牙,目光盯着血泊里生理性痉挛的闻宴…

还活着啊…

她低头笑了笑,手在发抖,眼泪大滴大滴地流,然后猛地抬起了头,她想碾过去。

她轰上了油门,碾过去!反正大家都活不了了,那就一起死!

“闻馨!”李智轩冲出来挡在了她面前,冲着她大喊,“你疯了吗?”

闻馨下不下去手,她把眼泪憋回去,下了车,冷飘飘地看了闻宴一眼,“就这样吧,活着比死了痛苦,估计也半身不遂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要坐牢的啊…你怎么可以杀人啊…”

闻馨看着李智轩,“鲤儿没了,我们家完了,完了,或许早从你要把那个婊!子和这个小贱!人留在家里的时候,我们家就完了!”

当年闻宴的母亲怀着闻宴后,身体不好,乡下医疗跟不上,就住在城里。当年和李智轩,确实互有好感,但是闻宴的母亲早就在李智轩和闻馨结婚后,就放下了一切。

其实闻宴的母亲并没有和闻馨一家住在一起,只是李智轩帮她租了隔壁的房子。

她始终坚信,她的孩子,是被闻宴克死的。

“闻馨!”李智轩给了她一耳光,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个女人,“我们造的孽还不够吗?或许,我们的孩子,是因为我们…”

“你胡说…”闻馨崩溃地坐在地上,胡言乱语,号啕大哭。

季长安站在急救室门口,签下一个又一个病危通知书。

闻馨被带进了警察局,李智轩没有再管闻馨,他来到了医院。

他看了看亮起的红灯,然后看到了季长安,季长安回头的看他的那一刻,他愣了愣。

他这辈子都记得,那是一个黄昏,他给闻宴买了一套衣服,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一身黑的少年堵在了巷子。

对方手里拿着一把很长的水果刀,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第49章 他不应该心存侥幸

那时的季长安跟了李智轩一天了,他从蓝琴那里跑出来,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买了一把最长的水果刀,藏进背包里,戴好鸭舌帽,跟了李智轩一天。

闻宴在被家暴。

他和闻宴在一起的事,被蓝琴发现了,那个疯女人不会让这件事善了,他要分手,要离开,要让蓝琴无暇顾及闻宴。

高三了,只要撑过去,闻宴会有更光明的未来。

季长安这个人,骨子里冷漠,无情,甚至有些反社会,他不觉得杀人怎样,所以他想了结了李智轩。

既然逃不出去,就把祸端给灭了。那时的季长安并不知道,闻馨,才是罪魁祸首。

他像影子一样,偷偷跟着还正值壮年的李智轩,找动手的机会,他盘算着,自己打不过对方,拼得过拼不过,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只是…

他都说了那么绝情的话,闻宴应该要放下他才对。

可是季长安跟了李智轩一天,他看到男人去了书店买书,和书店谈论起自己的侄子,很优秀,看上去寡言的男人,眼里有了光。

那个男人甚至还去服装店里,给闻宴买了套衣服。

他躲在一边,听到李智轩在和服务员说起闻宴身量不错但是过于瘦了的那声叹息时,他困惑了。

如果,闻宴的姨父,是爱他的呢?

可是,爱,为什么要动手打成那样?

闻宴,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姨父的暴行,也从来没有提过要离开李家,如果,对方对他的家人,还存在着期盼呢。

他知道自己情感缺陷,不是正常人,如果按照他的思维,他可能会和季智轩两败俱伤,你死我亡。

但是闻宴是正常人。

他如果把李智轩杀了,对方会不会很痛苦,他是没人爱,但是万一,万一闻宴有人爱的呢?

哪怕很微小。

他把刀收了回去,当着李智轩的面,看了对方很久。

那时的李智轩被一个比他瘦小很多的少年看得发毛,他甚至觉得,对方下一刻就会拿着刀捅上来。

巷口逼仄,气氛阴冷。

他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少年却收了刀,移开了视线,拢紧了双肩包,和他擦身而过时——

“你知道闻宴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李智轩下意识地回答后,对方已经走远。

如今,尽管少年已经成长成为比他还要挺拔得男人,但是轮廓、眉宇间的神态和看他的眼神,毫无差别。

“你…我们是不是见过?”李智轩试探着道。

季长安笑,闻宴成绩很优秀,李智轩也来开过家长会,只是他压根没有注意到,季长安。

“你当年因为他和我谈恋爱,在办公室里把他打得半死。”季长安手插进兜里,很冷淡地垂下了眼,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看见当年李智轩拽着闻宴的头发砸到墙上的场景,他只能从明老师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那个血色的黄昏,“嘿…”季长安轻笑了一声,“我当年,就应该趁着闻宴还在上学,把你捅死在巷子里,然后一把火把你们李家烧了。”(48

“你…”

季长安后悔,他为什么要对这些人心存侥幸,烂人就是烂人,不可能因为他偶有的善念,就心存希望。

“不会善了了的。”季长安看了看远方,所有人都不知道,蓝琴和季杰出车祸时,车子被人动手脚时,季长安看见了的。

他什么都没有说,就看着两个人坐上车。

李智轩说不出话来。

直到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对方一手的鲜血,“病人家属。”

“我在。”季长安走了上前去。

“他出过一次车祸,这是二次伤害,南城医疗设备有限,建议立刻马上转到省城的医院。”

“好,医生…”季长安唇抖了抖,“我爱人他…”

“还没脱离危险,只是暂时控制住。”医生手上的血,粘稠刺鼻,“两次重伤车祸,人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做好有不同程度残疾的心理准备。”

第50章 我不怨,也不怪

闻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色调,全是暖黄橘红的,像是令人昏昏欲睡的黄昏,万物归家,庭院寂寂。

梦里他的母亲没有去世,带着他生活。

梦里他和季长安一起考上了大学,他的母亲送他们两个踏上离家读书的列车。

梦里他和季长安两个人牵手走到老,最后都白发苍苍,彼此牙都没有了。

只是平安平淡幸福的一生,却偏生让人羡慕嫉妒得眼热。

在无尽的酸楚中醒来之时,素来能忍的闻宴,还是没能抗住一身的痛楚,痛呼了几声。

“我去叫医生。”耳边响起的是季长安的声音,闻宴的视线恢复了清明,他看到季长安把医生叫了进来,对着他检查了一通,然后道:“康复得比想象中的效果要好,他求生的欲望很强大,只要好好复健,不留下残疾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要慢慢恢复,注意调养。”

闻宴注意到季长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眼里终于有了笑,把医生送出去后,季长安转过身来,坐在了床边。他拉起了闻宴的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季长安难得有这样狼狈憔悴的模样,胡子拉碴,眼睑青黑,嘴唇上甚至起了泡。

仿佛连耳垂处的黑钻,都暗淡了很多。

“季长安,我活下来了。”他仿佛忘记了痛苦,甚至还带着笑,在昏迷一个月后,同季长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得让人疼。

季长安嘴唇抖了抖,最后垂下眼,把人的手握紧,对方的手指细瘦得,仿佛一捏就要断了。

幸好还有着体温,幸好还活着。

“嗯。”

“你别难过,活下来就好了。”闻宴顿了顿,他很疼,哪里都疼,“我会,好好治疗,好好康复的。”

季长安眼底,翻卷着湿意,可是他对情绪,素来能忍,但是还是沉默了很久,才暗哑着声音,“闻宴,有我在,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的。”

闻宴睫毛扑闪着,他刚想,还很虚弱,熬过一波波痛楚之后,就是无边无际的困倦,“就是因为你啊。”

因为有他,他才选择坚强。

“困就再睡一会。”他碰了碰他的眼角,轻声说。

“季长安…”

“嗯,我在。”

“我以后,会平平安安的吧。”

“会。”季长安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我说会,就会。”

那天醒过来一次之后,闻宴又睡了一天,才慢慢恢复正常的休息时间。

氧气罩也撤了,慢慢地能坐起来。

明老师,陈姜,公司的职员都过来探望闻宴。

崔华英也来了,闻宴昏迷不醒的时候,这个老人也来过。

今天再来时,已经坐上了轮椅,整个人苍老衰败得厉害,爷孙两个人,都一脸病容。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闻宴始终一言不发,没开口叫那声爷爷。

崔华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低下头叹息,“你怨我,怪我,也是应该的。”

“我不怨,也不怪。”闻宴很平静地回应他,真的,对于崔华英,他什么想法,什么感觉都没有。

第51章 他还有一朵娇花要养

崔华英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像苍老的树皮,因为病重消瘦,瘦骨嶙峋,青筋凸起,看上去有些可怕。

他这一生,前半生实在走得太过顺遂,事业有成,爱人相伴,所以他和妻子,对幼子格外宠爱。

最后,幼子被宠着了浪荡纨绔,有心挽回时,已经丢人而又难堪地死去。

接着大儿子也走了,爱人也走了,二女儿和侄子却格外心狠,对着他唯一的孙子,用尽了所有恶毒下流的手段,闻宴这次的车祸,有崔杰和他小女儿的手笔。

闻馨只是一个疯了的女人,闻宴也有意提防,拒绝和这个女人私底下见面,公司地下停车场外来人员是不能随意进出的。(49

崔杰让人鼓动着闻馨,利用丧女之痛煽风点火,再买通了那个姓王的小组长放闻馨进来。

他们也不怕最后在崔华英那里暴露自己,盘算着的是,闻宴死了,崔华英再痛心再愤怒,七十好几的老人也只剩下这个女儿和这个外孙了。

可是闻宴命大。

“我没几天了。”崔华英垂下眼,“崔家,我交给你,你还愿不愿意接手。”

闻宴浅浅地笑了笑,“谢谢您,我愿意。”

他为什么不要,崔华英能查到是崔杰动的手,他就猜不到是崔杰动的手,他不要,留给崔杰吗?

崔华英不会对崔杰母子动手,但是他要。

为什么送上来的钱权他不要,以前是要了,没法和季长安在一起,现在…

没谁能阻止他啊,老爷子现在肯定愧疚到了极点,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对自己的亲外孙和亲女儿下手,所以只能竭力补偿闻宴。

崔华英也不意外,他只是点了点头,“过几天,你身体好了些,律师会来办理医嘱手续。”

“谢谢您。”

“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崔华英紧了紧双手,“你二姑和表哥,在我闭眼以后,再对他们动手。”

“好的。”

最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崔华英被人推着离开。

闻宴轻轻舒了一口气,等到季长安推门进来,才抬眼看向对方。

“季长安。”

“嗯。”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说。”季长安把吃的放下,坐在旁边,削起了苹果。

“豪车可以有,海景大别墅也可以有了。”闻宴看着他,“季娇花,我以后是首富,养十个你都不成问题。”

季长安听完笑了笑,他动作很快,苹果皮立刻一圈一圈地掉落下来,在果盘里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了对方嘴里,“崔华英把崔家给你了?”

“嗯。”闻宴腮帮子微鼓着嚼着苹果,“我想了想,毕竟我有朵娇花要养,所以我同意了。”

娇花本人应和着给了个淡淡的笑容,“别墅,豪车,不挤地铁,不用朝九晚五地上班。”

“都可以,只要你愿意乖乖和我在一起听话就好了。”闻宴偏头躲过了又递上来的苹果,“要是想当个总裁,也可以。”

季长安摇头。

“你…”闻宴眼神暗了暗,“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可以再继续出国读书,你有什么抱负,我都可以帮你达成。季长安,你也别觉得你是依附我,毕竟我连人都是你的了,我给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在季长安这里,闻宴就是天底下最好哄最好骗的人。

他要是是个渣男,估计闻宴就算被他骗到死,也不会说一句怪他的话。

“我真的只想当一朵娇花。”季长安看着闻宴,“特别想要的话,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只有这个。”

闻宴苍白的脸色有了血色,季长安哄起人来,一点余地都不留。

第52章 他…去年自杀了

他错开了眼神,轻轻咳了几声,才慢吞吞地道,“以后多说点。”

季长安眼底沉着笑意,“再吃点?”

闻宴摇头。

季长安微微吸了口气,正想使些法子让闻宴再吃点东西时,敲门声响起,他起身开了门,是个苍白高瘦戴着眼镜的青年,面容平凡,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他手里拎着果篮和一盒补品。

“你好。”青年打了招呼,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你好,请问你是?”季长安不是太想把人迎进来打扰闻宴休息。

“我叫江梵,来探望闻宴,我和闻宴认识,我们是同学。”

“同学?”

“江梵?”闻宴的声音传来,“长安,让他进来。”

这一声普通的长安,对于一直听着称呼季长安的人来说,居然有些悸动。

季长安心里发笑,这就是恋爱吗?一个称呼都能觉出别的滋味。

“闻宴。”江梵进了病房,季长安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谢谢,身体好点了吗?”

“没事了,多养养就好。”

江梵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闻宴逃出去出了车祸的事,当时网校老师还拍了当时一地鲜血的惨状来警告他们,逃跑的下场。

那张照片,他至今都能记得惨状,一段时间,做噩梦都能梦到。

他们都以为闻宴死了。

后来,兜兜转转,他才得知闻宴还活着。

一个人的人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糟糕得事。

关键都能抗下来。

“希望你以后都能平平安安。”

“会的。”闻宴微微笑了笑,“你和,孟吟,还好吗?”

江梵垂下了眼睑,眼睫在眼底投下了阴影。

小弧度抿了抿唇,“他…去年自杀了。”(50

“…”闻宴愣住了。

季长安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江梵勾起浅浅的笑容,笑容很悲伤,很无奈,还带着淡淡的绝望,“离开那个地方后,我们都有抑郁症,一直都是我看上去,比较严重,他一直陪着我治疗,去年我拿了导演的最佳新人奖的那天,他在家里的浴缸里割腕自杀了。”他用平静的语调,淡淡地陈述着爱人选择自尽的这件事。

最大的悲痛,就是平静,没有再声嘶力竭。

“对…对不起,节哀…”闻宴有些堂皇,只能干巴巴地劝解道。

他在哪所学校,没有待多久的时间,他进去时,江梵和孟吟已经待了快半年,他们是室友,发现两个人的不一样的关系,也只是因为他天生敏锐。

江梵摇了摇头,他微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中的本子递到了闻宴手里,“我后来,学了导演,孟吟去世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想把那些事,拍成电影,这是我写得剧本。为了治疗那段时间造成的心理伤害,我和他都选择了不同程度的安眠,他去世后,我又慢慢挖了出来…”杜梵顿了顿,“我去,拜访了很多当年认识的同学,很庆幸,我们大多数人都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只是还有的同孟吟一样…但是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忆过去,闻宴,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如果不愿意也没事,我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我需要,你能够投资我。”

第53章 他哭了

闻宴听他说完,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只是微微愣了愣,还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坐在一边的季长安出了声,“江先生,今天已经太晚了,他需要休息。”

江梵看了季长安一眼,扶了扶眼镜,露出抱歉的神情,他把名片递给了闻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先好好调养恢复,这事,不急。”

“嗯。”闻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那你,好好休息,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好的,谢谢。”

江梵起身,要走出病房时——

“江梵。”

“嗯?”他回头望他。

“死者已逝,生者节哀…”旁观者,是无法懂那份悲坳,但是,又不可能一言不发,“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陪你走出来,肯定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生死这个话题,从来最为沉重。

因为误会,因为种种意外,因为不够成熟分开,可以再破镜重圆,可以再去重新修补,比如他和季长安。

可是一旦跨过了生死这条线…

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江梵沉默了很久,他回望闻宴一眼,“保重身体。”

然后离开。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季长安坐在一边椅子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灯光投下阴影。

“明天,是个好天气。”闻宴低头笑了笑,突兀地来了一句。

季长安抬眼看向他。

“过来,亲一个。”

季长安没动。

“你要让我动吗?胸口的肋骨疼。”后半句话尾音放软,有些许撒娇的味道。

季长安挪动了椅子低下头,只给闻宴半张侧脸。

闻宴亲了一口,然后抬手薅了一把对方的头发,本来冷硬的寸头,已经长出了柔软的发茬。

“明天可以吃香辣排骨吗?”

“不行。”被人薅头这种事,本来是很不自在的,可是季长安罕见的,把头靠的更低了一些,埋进了闻宴的颈弯里,深深地吸

了一口气,全是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看上去有些像一个恋脖的变态。

没打点滴的手拍了拍季长安的肩,“心疼我的话,以后加倍对我好,我很好哄。”

季长安的身体僵了僵,他的眼眶有些涩,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季长安一夜没睡。

有很长时间没有看见江梵,闻宴也没再提这件事,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可以开始复健。

毕竟,他们预想的最糟糕的情况,腰部以下没有知觉,半身瘫痪。

但是闻宴是有知觉的,能站立,能被搀扶着挪动步子,只是还不太灵变,这场车祸,他在床上躺了三四个月,直接躺过了一个夏天。

闻宴出院,每天会花一定的时间到康复中心做复健。

今天季长安把闻宴送到康复中心后,因为蓝琴那里,疗养院打来电话,催促他他不得不回去。

等季长安离开后,闻宴脸上浅浅的笑意才慢慢消失,他撑着扶手,艰难地,一步步地挪,没走两步,他就摔倒在地,膝盖关节磕在地板上,疼得人直冒冷汗。

他坐在地上,旁边的护士想扶他,被他挥手拒绝了。

“我休息一会儿。”

护士只能站在一边,这个病人,才来没两天,就已经能够自己扶着扶手走路,他好像不怕疼,不怕痛,不怕失望,整个康复中心,数他最努力了。(51

可是今天,一直陪着他的人才离开,他摔了第一跤,就在休息。

闻宴颓唐地坐在地上,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哭了。

小护士心想。

第54章 又有钱,又爱他的傻子

秋季的南城,凄冷的可怕,特别是在这个疗养院这里。

偏远的郊外,深绿的山峦间,没有太阳落着雨时,色调蒙上了一层冷灰。

季长安拉开了易拉罐,喝了一口冰啤,皱着眉,勾着手指,撑着伞看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

他给蓝琴找的疗养院,当然是条件最次的,这个地方,护士冷漠,连推在走廊里的病人,都像腐朽得像湿烂在泥土里的树叶。

他应该在京城陪闻宴做复健,而不是被警察叫到了这里来。

没有办法,蓝琴是他的生母,他要履行赡养的义务。

就像她残了,才刚成年的他,就不得不负担起一样。

可是,这个女人,又何曾做到身为一个母亲的义务?

季长安垂下眼,他只能庆幸,他本身就是一个疯子,才没有被蓝琴折磨成疯子。

直到接到闻宴的电话,季长安的表情才有了些许软化。

闻宴的膝盖和手肘全是淤青,膝盖上甚至已经破了皮沁出了血。

还不注意腰撞到康复器械上,白皙的腰侧,青黑得怕人。

他满头的汗,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疼的,反正在康复中心的护士给他处理伤口时,他拨通了电话,季长安离开两天了。

“季长安。”汗水滴进眼睛里,有些辣疼,他瞅了眼同样淤青撑地的手掌,“我想你了。”

季长安眯了眯眼睛,他看着远处灰黑的山峦,知道今夜可能会有一场雷雨。

他低低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都不说想我的吗?”闻宴咧了咧嘴,没出声,在小护士抬头看他时,挥手表示不在意。

“我也想你。”季长安这个人,人很冷,带着嗓音也透着股金属的冷硬感,但是他有感情时,却格外的苏。

和他本人一样性感。

闻宴弯了眉眼,他微微收起另外一只膝盖,靠上臂弯埋下了头。

“他们做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酒店送去的也没有吗?”

“没。”他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在外面,发质柔软,像只讨要食物的猫,毛绒绒镀着光,“什么时候回来呀?”

季长安心悸了一下,远方突然劈开了一道闪电,即使世界再怎么讨厌,他还有一个小傻子啊。

又有钱,又爱他的傻子。

“你那里打雷了吗?”

“嗯。”季长安应了声,他把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宴宴。”

“…”

那边没吭声。

季长安眉眼有了笑,“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最坏不过没法好好走路。”

“我不要…”

“我可以抱你,背你一辈子。”季长安想起闻宴出车祸的那天,他赶到医院时,急救室门刚好合上,他只能看见,闻宴软软垂下的,带着血的惨白的手,“你不要怕,从此以后,我永远在你身边。”

“啊…”闻宴愣了愣,他咬出了手指甲,脸通红。

“我想亲你。”

心里炸开了一丛丛花,闻宴把自己拢得更紧,小护士收了手,看着对方把自己缩成一团。

季长安喉结滑动了几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他大步往蓝琴的病房走去,“我想干!你。”

“季长安…”

“想让你哭。”周遭的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语言露骨到极点的男人,“喜欢你漂亮的脖子,我每次都想舔,啃,咬…”

闻宴捂上了手机,微微瞪圆了眼看向小护士,“能…麻烦你先出去吗?”

“好。”小护士抿嘴笑了笑,闻宴此刻,像一颗红得通透的水蜜桃,“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护士出去后,闻宴才重新对着电话道,“季长安,你…你怎么了?”

垂眼,睁眼,“叫我长安。”

闻宴着实愣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我处理一些事情,等我回去,乖。”

“好。”

闻宴看着手机屏幕,今天的季长安,好奇怪,虽然…野得他很喜欢。

他得提前回去了。

电话挂断,刚好到房间门口,照料蓝琴的护工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女士,看上去脾气很好,但是内里刻薄又话多,照顾得当然是特别好了,这是季长安特意为蓝琴找的。

“现在勒年轻人,太不孝顺咯,自家老妈丢在这里,都不经常来看哈。”操着方言,护工站在道德制高点,对着这个来了两天虽然看上去不好惹但是一句话都没说的年轻人数落道。

第55章 嗯,都该死

季长安斜睨了她一眼,妇女抖了抖肩。(52

“你别这么看我勒,我又没讲错,老祖宗都说…”

回答她的是被关上的门。

中年妇女狠狠地甩了一下毛巾,“真晦气,伺候难伺候得死,还只给那么点钱。”她扭着步子离开。

蓝琴瘦得可怕,皮包骨头,头发灰白凌乱,脸上布着老年斑,像恐怖电影里的恶鬼。

整个屋子里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恶臭的怪味。

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看着自己儿子。

她闹了很久,自杀很多次,才让疗养院通过警方那里把季长安叫回来。

她是他的生母,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哪怕她残了废了,没法再掌控季长安,道德义务和法律,都会让季长安回来。

这是对方的命。

“我会闹到底。”蓝琴笑了笑,她的声音干哑粗瘪难听,“长安,乖儿子,你完全可以接我回去加入你们的小家庭,尽管闻宴是个男的,我也可以接受这个媳妇的。”

季长安抬眼,他看了看凌乱的房间,蓝琴发疯时闹的。

“你配吗?”季长安抱着双臂,淡淡地问。

“我配不配,你是我儿子,他就是我儿媳,就得来伺候我。”蓝琴整理了一下自己耳边的乱发,“当然,除非,我死,当然…我不会死的,哪怕再这样一个地方,我也会长命百岁,不然,长安,你可以把我杀了啊。”

她笑盈盈地盯着季长安,嘴唇干裂冒血。

“也不是没想过。”季长安扯过一张椅子坐下。

“你…”虽然嘴里说着让季长安偏了她,可是真的听到自己儿子真想过要自己的命时,她还是觉得气闷。

“季杰教过我换你的药。”季长安似是在回忆着道。

“什么?”蓝琴瞪大了眼睛。

“我是想换的。”季长安翘起了二郎腿,“只不过那天他被你甩了一耳光,我就在想,狗咬狗就算了,我掺和什么。”

“季长安,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你妈!”

“是嘛!?”季长安皱眉一笑,“错了,你看看我,有哪里长得像你?”

“你…什么意思…”她身体开始颤抖,她早就已经被病痛折磨得视线昏花,神志不清,所以在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种下时,她竟然真的觉得明明有几分神似她的季长安一点也不像她了。

恶鬼入心,便开始崩。

“我只是季杰从孤儿院抱回来的,至于你的儿子,早就被他抱走卖了,至于是生是死,谁知道。”季长安轻轻摇晃着腿,随意地编,“反正季杰告诉过我,他是把那孩子,一把,掐死了的。”

“你胡说!”蓝琴眼睛里流下了眼泪,“你一定是在骗我,季长安,我不会相信你的。”

“不然,你为什么会这么对我?”季长安反问,“不然,我为什么会想过要换药毒死你呢?因为我们一点血缘羁绊都没有。啊,对了,忘记告诉你,当时车祸,你们车子被动手脚时,我看见了。”

“…”蓝琴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她急促地喘息着,脖颈的青筋像扭曲蠕动的虫,“我…不信。”

“你不信?哈。”季长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压迫到蓝琴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亲子鉴定,只不过,这是他伪造的,但是一个已经疯了的女人,怎么分得清呢,“你可以仔细看看啊。”

纸张轻飘飘落到她手上,对方发抖着,眼泪抖在上面。

“季杰想你死。”

“我也想。”

“只不过的是,他想你死得快一点,然后,把所有财产给他的情人。”

“我不一样,我不介意你死得快或者是慢。”季长安垂眸,他站直了身体,“妈,我很感谢你养育我多年,你坐在轮椅上,我也尽心照顾一段时间了,该尽的义务,我也尽到了。你要是咽气,我会把你葬在季杰旁边,啊,成全你的爱情,要是继续活,没事。”

季长安叹息了一声,“反正有时候,活着,才能承受报应,你说呢?”

“滚!”蓝琴声嘶力竭地把亲子鉴定扔给了季长安,崩溃地摔着东西,人摔到了地上,匍匐在了季长安脚边。

季长安把那张纸踹进兜里。

“晚安,好梦。”

随着天边惊雷炸起,季长安离开了房间。

他要和闻宴长长久久,才不会做蠢事。

嗯,都该死。

闻宴是在第二天清晨来到疗养院的,雷雨天气过后,山峦间蒸腾着白雾。

他轻轻哈了一口气,也能看见雾气,秋日,已经开始降温变冷。

第56章 季长安,我陪你

因为还在复健中,所以他不得不借助轮椅,有一个护工给他推着过来的。

其实他没告诉季长安,第一次被他抱上轮椅时,他是害怕的。(53

害怕真的从此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他怎么会不害怕啊…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头埋进季长安的怀里。

只不过他更害怕季长安难过。

那天江梵来找过他之后,他知道,季长安失眠了一整夜。对方在半夜里醒来,坐着,那是闻宴第一次看到,季长安弯下了脊梁。

他不说,他也懂他的害怕。

轮椅的轮子碾过落叶,才推进疗养院,季长安就刚好在拐角出现,他好像没有刻意加快步伐,可还是不过眨眼间就来到了闻宴面前。

自然而然的,季长安蹲在了闻宴面前,和对方平视,“怎么过来了?”

闻宴看着他,“怕你拿着钱跑了。”

“跑?”

“嗯。”闻宴微微垂着眼,“毕竟上个星期才买的车。”

豪车,几百万的那种。

季长安弯了弯唇角,“我又不蠢,跑也得把金库劫走。”

闻宴抬眼看他,眸子闪了闪,“可以回家了吗?”

“应该…”

季长安话还没说完,走廊角落里发出一声惨叫,一个护士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向后挪行…

“死…死人了!!!!!”

季长安只是平静地扭头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可以回家了。”

闻宴的视线也飘向了那处,他嘴唇动了动,然后倾身向前,伸出双手搂住季长安的脖子,扣紧了怀里。

“季…季先生,您…您母亲…”一个护士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您,您过去看看吧…”

季长安拍了拍闻宴。说了声没事后,站了起来,“我还要给她处理后事。”

“我陪你过去。”

季长安顿了顿,摇头,“不用。”他母亲那样疯狂的性子,究竟以什么样的方式死,还很难说。

闻宴伸手拉住了季长安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季长安垂眼看向对方。

“季长安,我陪你。”

“…”

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季长安站着僵持着。

“我是金主,听我的。”

季长安闻言嗤笑了一声,忍不住抬手戳了一下对方的脑门,他鲜少做这样亲昵俏皮的动作,让被弹了个脑门的闻宴呆了呆。

“好。”季长安同意了下来,他让陪闻宴过来的护工离开,走到后面推上了轮椅。

还没到房间门口,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房间们打开着,一群护士围在外面,一边挡眼絮叨,一边又忍不住去看,人是视觉动物,对于刺眼的东西,哪怕害怕却仍然会去好奇。

比如你一个人单独在一个地方,你极其害怕某个阴暗角落有没有脏东西,但是你却仍然会往那里看,试图看清到底有没有。

几乎在视线接触到房间里的场景时,季长安就抬手捂住了闻宴的眼睛。

他神情淡漠地看着屋子里,蓝琴坐在轮椅上,正对着门口,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瞪得大大的,头僵硬地垂在一边,青白的脸上全是血迹,喉管割破,血凝在一起,成了黑色,远远一看,像整颗头都被摘了下来。

枯瘦的左手,被划了无数刀,墙上糊着血字,闻宴,死!

她到底知道杀人诛心,她知道季长安最害怕什么,诅咒季长安死,还不如诅咒闻宴死。

地上全是血,浓稠成了黑色,蔓延到了门边。

季长安抿紧了唇,他不在意蓝琴怨毒可怕的双眼,他在意的是那三个字。

垂着的那只手攥紧,青筋突起。

如果,如果这里没有人,他可能会直接把蓝琴分尸了然后丢去喂狗!

“季长安…”闻宴的手放在了季长安覆盖着他眼睛的手上,“我没事。”

季长安在竭力忍耐,忍耐着冲动,忍耐着做一个正常人。

他猛地扭动了轮椅,推了几步,然后直接把闻宴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不管所有人的指指点点,抱着闻宴到了他们开来的车上,把对方放在后座上,关上了车门,埋头在对方颈弯里。

闻宴抬起下巴仰起头,季长安的呼吸吹得他有些痒。

第57章 不要浪费金主

紧贴着,呼吸很重,一下又一下的。

季长安的手扣上了闻宴的肩,力道不重也不算轻,唇和鼻尖,磨蹭着细嫩的皮肤,再加上耳畔那一声又一声的呼吸声…

闻宴微微睁大了眼睛,唇微张着,“季…季长安…”

季长安需要冷静,于是张了唇,含住了一小块皮肤,研磨,吮吸,牙齿蹭了上去,不至于破皮,但是足够让闻宴轻嘶出声。

闻宴本来不觉得自己脖子是敏感地,可是在发现季长安的特殊癖好后,他的脖颈,在季长安的手摸一下,都会起一片鸡皮疙瘩。

“疼吗?”手指流连在颈部动脉处,季长安闲隙间,轻声问。(54

眼睛潮湿,泛着可怜的红,“不疼。”

就是太羞耻而已。

在漂亮修长的天鹅颈上留下一串串痕迹后,吻落在对方的唇瓣,捧着脸,逼仄的车后座,季长安直接跨跪在闻宴身边,他太高,又怕压到闻宴,不得不压低身体弓起脊背。

漆黑的眸子,迫近对方,季长安垂眼笑了笑,额头贴着额头,“乖,搂着我的脖子。”

“…”闻宴指尖抖了抖,他依言搂了上去,甚至乖觉地微微仰起头,亲了亲季长安。

他只是蜻蜓点水,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季长安却像是被打开了开关的狼,撬开牙齿就凶悍地吞噬了下去。

搭在季长安肩膀上的手指,揪紧了衣衫,骨节都泛白。

伴随着偶尔流泻出的一两声呜咽声,喉结不断地上下滑动着。

最终闻宴被季长安逼在身下大口大口地呼吸,嘴唇红肿艳丽。

“不够啊,闻宴。”轻轻把人搂进了怀里,“你说,我是不是个变态,才发生这样的事,就在这里欺负你。”

闻宴说不出话来。

“哈,如果真的有鬼魂,蓝琴估计能气活过来再自杀一回。”坐回原位,季长安给闻宴扣好衬衣扣子,可还是有痕迹完全遮盖不住,他伸手碰了碰,在闻宴瑟缩着后退时,又凑了过去,直接给再加深几个色度。

看着抿唇回味的男人,闻宴忍不住道,“是不是只要给你啃脖子,你连爱都可以不做。”

“…”季长安诧异地回眸看他,“嗯?”

“没,我什么都没说。”

季长安捏了捏对方清瘦了很多的脸颊,再闻宴轻轻拍开他的手时,下了车,联系到送闻宴过来的护工,“先回去,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快能处理好。”

闻宴看了看他,道,“不要浪费金主。”

季长安只是笑,然后给他关上车门,让护工送闻宴回他们的公寓。

这样恐怖诡异的场景,不仅警察过来了,连记者也过来了。

那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向记者有意无意地传达着,季长安的不孝,母子关系的淡薄。

人生来都有猎奇的倾向,他们很希望能从这样诡异恐怖的场景中挖掘出更多的信息,而不是简单自杀。

可就是自杀。

季长安和疗养院的护工被带到局里审问,法医和刑警现场勘验下来,除了自杀,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杀。

季长安在警局里待了将近一天,出来时已经接近黑夜。

第58章 有些变态,你要听吗?

南方的城,入秋后,总爱下起小雨。

夜里,淅淅沥沥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湿漉的寒意。

季长安看到了警局外面的黑色宾利,副驾驶位的车窗开着,夜里只能依稀看见人的剪影,但是那点猩红却很显眼。

季长安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车窗面前,他伸手想夺掉闻宴手里的烟,却被躲开。

闻宴让司机把车开了过来然后打车回去,自己留在这里等季长安。

皓白的手腕搭着,手指一垂,连烟头也垂着,“以前高中的时候,我没有不准你抽过烟。”

“能一样吗。”

“为什么不一样?”空气都是湿润的,带着雨天特有的气息,“不都是男友关系吗?”

季长安侧眸看他,“更深入了啊。”

深入…闻宴还卷着这两句话思索,季长安却已经捉住对方的手腕,低下头,含住了烟,他就着闻宴的手吸了两口,把烟圈吐向另一边,垂着眸笑了笑,“戒了很久,再次抽,似乎感觉更浓郁了。”

手腕还被握着,能感到季长安手指的凉意,睫毛动了动,闻宴道:“赶快进来吧,别又发烧了,到时候一个残,一个病,像什么话。”

“你没有残。”季长安轻轻吻了下他的手腕,弹了下闻宴的脑门,才转向另一边。

副驾驶是特意改造过能放下轮椅,闻宴碰了碰扶手,到底是差点就残了,要是真残了…

他垂着眼,抿紧了唇。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是不会放弃季长安的,他现在有钱,又不会拖累到对方。

“吃东西了吗?”季长安坐到车里,问。

“嗯,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家。”

“去哪?”

闻宴笑着调侃道:“当然挑最贵的地去,要符合我们娇花的身份。”

“嗯?”

“那个,群星城顶楼的牛排餐厅。”闻宴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无名指,他谈生意的时候,看见过一对同性恋人在那里求婚,那时候他有过短暂的失神,他也希望能和季长安有那么一天。

“好。”

闻宴坐着轮椅被推进来时,还是吸引到了一部分人的目光,但是大家都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便没有再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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